高顺的话,瞬间点燃了会议室的气氛。
这是一群刚刚全歼了八十万大军的骄兵悍将。
他们正处于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敌寂寞中。
益州这块肥肉送上门来,谁不想上去咬一口?
谁不想立下灭国之功?
张辽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意。
“文远愿为先锋!”
“听说蜀道难行?那是对别人说的!”
“我麾下的山地步兵团,练的就是翻山越岭!”
“我倒要试试,是蜀道难,还是我们的脚板硬!”
“给我两万人,我直接从阴平小道插过去,端了成都的老窝!”
太史慈更是摩拳擦掌,不甘示弱。
“陆军厉害,我们水师也不是吃素的!”
“水师可以沿江西进!”
“虽说过三峡逆流而上有些困难,但那是老黄历了!”
“只要有了新式的蒸汽轮船,什么滩险水急,那都不是事儿!”
“我们可以直接把大炮架到江州城下!”
将领们的情绪很高涨。
甚至有些争先恐后。
坐在末席的张松,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猛将,心中既震撼又激动。
这就对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王师气象!
若是刘璋看到这群人,怕是直接就吓死了吧?
然而。
就在群情激昂,仿佛明天就能在成都吃火锅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峥,却轻轻敲了敲桌子。
“笃,笃,笃。”
声音不大。
极其轻微。
但却仿佛有一种魔力。
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刚刚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将军们,瞬间闭上了嘴巴。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
李峥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了地图前。
他没有看汉中,也没有看成都。
而是将手掌轻轻覆盖在了整个益州版图上。
仿佛在抚摸那片土地上的苍生。
“打,肯定是要打的。”
李峥的第一句话,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大家松了一口气。
只要打就行,怕就怕委员长心软。
但紧接着,李峥的话锋一转。
“但是,怎么打,是个大问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高顺。
“高军长说,一个月兵临剑阁,我相信你能做到。”
“陷阵营天下无双,这我信。”
他又看向张辽。
“文远说要偷渡阴平,我也相信你能做到。”
“但是!”
李峥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剑阁之后呢?涪水关呢?雒城呢?成都呢?”
“蜀中地形复杂,处处皆是天险。”
“即便我们有火炮,有炸药,要在那种地形下强行推进,伤亡也绝不会小。”
“我们的战士,每一个都是宝贵的种子,我不希望他们倒在无谓的强攻中。”
“更重要的是……”
李峥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那种严肃,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压力。
“我们是人民的军队!”
“我们不是旧时代的军阀!”
“如果我们一路炮火洗地,炸毁了他们的房屋,烧毁了他们的良田,杀死了他们的子弟。”
“那益州的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他们会把我们当成解放者吗?”
“不!”
“他们会把我们当成侵略者!当成又一个残暴的曹操!”
“到时候,哪怕我们占领了成都,也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那些猎户会向我们放冷箭,那些农夫会拒绝给我们带路。”
“无休止的治安战,会拖垮我们的财政,拖垮我们的建设速度!”
“我们要花十年,甚至二十年去平定叛乱!”
“这个代价,你们算过吗?!”
李峥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众人发热的头脑上。
高顺愣住了。
张辽皱起了眉头。
赵云若有所思。
他们习惯了从军事角度思考问题,习惯了用刀剑解决问题。
却往往忽略了政治账。
忽略了“民心”这个最大的变量。
“那……委员长的意思是?”
高顺迟疑地问道,语气中少了几分狂热,多了几分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