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看来,这就像是有人告诉他们,明天的太阳会从西边出来一样荒谬。
赵铁柱看着台下那一双双迷茫的眼睛,心里有些着急。
他试图解释什么是选举权,什么是被选举权,什么是人民代表大会制度。
但这些词汇对于村民们来说,实在是太超前,太抽象了。
就像是对着一群从未见过大海的人,描述鲸鱼的模样。
“这……这咋解释呢……”
赵铁柱急得抓耳挠腮。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临行前,指导员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跟老百姓讲道理,别讲虚的,要讲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
看得见……摸得着……
赵铁柱的目光,落在了报纸的封底上。
那个巨大的木刻插画。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乡亲们!”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报纸翻了个面。
将那幅曹操推粪车的插画,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我知道你们不信!”
“你们觉得,当官的老爷天生就是骑在咱们头上的!”
“你们觉得,咱们生下来就是伺候人的命!”
“但是,你们看看这个!”
赵铁柱指着画中那个佝偻的老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们认认,这画上的人是谁!”
台下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画。
画很大,线条很清晰。
那个老人的惨状,哪怕是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他在干什么。
那是这世上最脏、最累、最被人瞧不起的活计——挑大粪。
“这……”
人群中,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突然颤抖起来。
他是当年跟着公孙瓒打过界桥之战的老卒,后来退伍回乡种地。
他见过曹操。
当年在战场上,他远远地看过那个站在华盖之下,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身影。
那个身影,曾经是他多少年噩梦的主角。
“这……这是……”
老兵挤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到高台下。
他昂着头,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
“老李头,你咋了?羊癫疯犯了?”旁边的村民想要扶他。
“滚开!”
老李头一把推开村民,指着画中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曹操!”
“这是曹操啊!”
“这是当朝丞相!这是魏王啊!”
“轰——”
这一声尖叫,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傻了。
曹操?
那个传说中长着三个脑袋、六条胳膊,每天要吃一副人心肝的曹操?
那个带着八十万大军,要踏平南方的曹操?
那个连皇上都要看他脸色的曹操?
他在……挑大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三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那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神仙咋能干这活?”
“这一定是假的!是画出来骗俺们的!”
赵铁柱看着激动的众人,大声说道:
“这不是假的!”
“这是在许都,在第一劳动改造农场,有人亲眼看见画下来的!”
“而且,这还是委员长亲自下的令!”
“委员长说了!”
赵铁柱挺直了腰杆,模仿着李峥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管是丞相还是王爷,只要犯了法,只要欺负了老百姓,就要接受改造!”
“他不干活,就不给他饭吃!”
“在他的头上,没有皇权,没有特权,只有两个字——法律!”
“而这法律,就是咱们老百姓定的!”
全场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村民们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如今像条老狗一样在泥地里挣扎。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感,像电流一样流遍了他们的全身。
原来……
原来那些大人物,也是人啊。
原来他们不吃饭也会饿,不穿衣也会冷。
原来只要把他们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他们连俺们村最懒的二狗子都不如!
“他……他也得干活?”
三叔喃喃自语,眼中的敬畏和恐惧,正在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一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