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的是《汉末百年非正常死亡人口统计报告》!靠的是那一句‘天下者,万民之天下’!”
周瑜的情绪有些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从鲁肃手中一把夺过报纸,指着上面的一行行文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曹操有八十万大军,但他手下的兵,是为了军饷,是为了赏赐,是为了不被军法处死而战。”
“而李峥呢?”
“他手下的兵,是为了保卫自己分到的那几亩地,是为了让家里的孩子能上学,是为了不再被世家豪强欺压而战!”
“一个是为了一人一姓之私利,一个是为了万千黎庶之生存。”
“这怎么打?”
“这根本就没法打!”
周瑜的声音在江风中回荡,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清醒。
作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智者之一,周瑜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看透了这场战争的本质。
这根本不是一场诸侯之间的争霸战。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是先进的文明对落后文明的碾压,是觉醒的民众对腐朽制度的审判。
“子敬啊……”
周瑜长叹一声,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曾经以为,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给我精兵良将,我也能像卫青、霍去病那样,建立不世之功业。”
“我曾经以为,这天下大势,不过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轮回。”
“但我错了。”
“彻底错了。”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那滚滚东逝的长江水。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礁石阻挡,都无法改变它向东入海的意志。
“李峥,他不是在这个轮回里打转的人。”
“他是那个把轮回彻底砸碎,然后开辟出一条新河道的人。”
“曹孟德八十万大军,不是输给了一场战役。”
“他是输给了李峥所开创的整个新时代!”
“这股潮流,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非人力可挡啊!”
鲁肃听着周瑜这番振聋发聩的分析,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虽然也算是智谋之士,但他的眼光,更多的是停留在外交纵横、钱粮兵马这些具体的事务上。
他从未像周瑜这样,从如此宏大的历史高度,去剖析过这场战争。
此刻,听完周瑜的话,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深深地笼罩了他。
“公瑾……”
鲁肃的声音有些干涩,“那……那我们江东,日后该如何自处?”
“既然李峥如此强大,既然这新时代如此不可阻挡,那我们孙家,我们这些江东的世家大族,难道真的要彻底消亡吗?”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也极其残酷的问题。
李峥的政策,核心就是打破阶级固化,废除世家特权。
这对于以世家大族为根基的江东政权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
周瑜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江水,许久没有说话。
江风吹乱了他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子敬,你还记得李峥在《民声报》上说过的一句话吗?”
鲁肃一愣:“哪一句?”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挡在前面的,无论是螳臂当车的歹徒,还是曾经辉煌的英雄,都将被碾得粉碎。’”
周瑜转过头,看着鲁肃,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决断”的光芒。
“我们不想被碾碎,就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跳上这辆战车。”
“哪怕不再是驾车的人,哪怕只是做一个推车的人,至少,我们还能活着,还能看到前方的风景。”
鲁肃浑身一震,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公瑾,你的意思是……”
“顺应潮流,静待其变。”
周瑜吐出了这八个字。
“彻底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割据幻想吧。”
“从今天起,江东要做的,不是防备北方,而是要全面学习北方。”
“李峥搞土改,我们也要搞;李峥办学堂,我们也要办;李峥开工厂,我们也要开。”
“我们要让江东的百姓,也过上像北方百姓那样的日子。”
“只有这样,当有一天这天下真正一统的时候,我们江东的子弟,才不会因为格格不入而被这个新时代所抛弃。”
说到这里,周瑜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且,子敬,你真以为李峥的这条路,就那么好走吗?”
鲁肃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