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许都推行的“屯田令”。
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政绩。
招募流民,许以耕牛农具,五五分成,既解决了军粮,又安抚了流民。
他曾以为,那是乱世之中最好的仁政。
可是,看着眼前这片即使在冬日也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田野,看着那些水渠,那些筒车,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屯田”,简陋得像个笑话。
“这田里的收成……如何?”曹操忍不住问道。
“还行吧。”
班长挠了挠头,“今年雨水好,加上用了化肥厂出的新肥,亩产大概有个四石左右。”
“多少?!”
曹操猛地直起身子,差点撞到车栏,“四石?!”
在这个时代,良田亩产三石已是顶天,若是遇到灾年,一石都不到。
四石?
那是整整翻了一倍!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班长撇了撇嘴,“要是河北那边的试验田,听说能到五六石呢。咱们这儿还是差了点。”
曹操颓然地靠回稻草堆里。
五六石……
若真有如此产量,李峥手里该有多少粮食?
怪不得。
怪不得他能养得起三十万大军,怪不得他能免除三年的赋税,怪不得他能在那场大战中,毫不在意地消耗海量的物资。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八十万大军,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群吃不饱饭的乞丐。
“到了前面镇子,咱们歇个脚,吃口热乎的。”
班长的声音打断了曹操的思绪。
囚车缓缓驶入了一个路边的小镇。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叫“长社”的地方,当年皇甫嵩曾在此火烧黄巾。
曹操记忆中的长社,是残垣断壁,是焦土遍地。
可现在,这里却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集镇。
街道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屋顶上冒着袅袅炊烟。
路边并没有乞讨的流民,也没有卖儿卖女的惨剧。
相反,他看到了许多商铺。
卖布的,卖铁器的,卖吃食的,甚至还有一个挂着“新华书店”招牌的铺子。
囚车停在了一家名为“供销社”的铺子门口。
几个押送的士兵跳下车,去买热水和干粮。
曹操坐在车上,透过栅栏,看着周围的人群。
人群也都在看着他。
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
“那是曹操?”
“就是那个想来抢咱们地的曹贼?”
“看着也不像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啊,就是个糟老头子嘛。”
“哼,这老东西,当年在徐州杀了多少人?也就是委员长仁慈,不杀俘虏,要俺说,直接点天灯都不为过!”
议论声传入曹操的耳中。
他并没有生气。
作为枭雄,他早已习惯了被诅咒,被谩骂。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是他的信条。
但是,让他感到刺痛的,不是这些谩骂。
而是这些百姓的眼神。
他曾经见过无数百姓的眼神。
在兖州,在徐州,在长安。
那些眼神,要么是恐惧的,如同待宰的羔羊;要么是麻木的,如同行尸走肉;要么是仇恨的,如同受伤的野兽。
可是这里的人……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即便面对着全副武装的赤曦军士兵,他们也没有下跪,没有发抖,甚至还能笑着和士兵打招呼,递上一两个热腾腾的馒头。
那是……自信。
是一种挺直了腰杆做人的自信。
是一种知道自己受到保护、拥有尊严的自信。
这种眼神,曹操只在世家大族的子弟眼中见过。
而现在,这种眼神出现在了每一个贩夫走卒、每一个农夫村妇的脸上。
“当——当——当——”
一阵清脆的钟声突然响起。
曹操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座大院里,一群半大的孩子正背着书包,欢笑着跑出来。
那是……学堂?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的读书声,在寒风中飘荡。
曹操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在那群孩子里,看到了穿着绸缎的富家子弟,也看到了穿着粗布棉袄的农家娃。
他们混在一起,嬉笑打闹,没有任何隔阂。
“那是……谁家的私塾?”曹操指着那个方向,手指微微颤抖。
正在啃着大饼的班长顺着看了一眼,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