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空仿佛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城头。
一场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带着刺骨的寒意,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议事大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让人喘不过气来。
数百根牛油巨烛虽然将大厅照得通明,却照不亮江东文武百官心头的阴霾。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份绝密情报送抵了孙权的案头。
那情报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江东上下所有的侥幸——
“曹操于华容道被擒,荆州全境易帜,赤曦军水师已封锁长江全线。”
这不仅仅是一个战报。
这是一道催命符。
孙权坐在主位上,那张年轻而碧眼紫髯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苍白与挣扎。
他的手紧紧抓着紫檀木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个曾让他夜不能寐、视为毕生大敌的曹孟德,那个拥兵八十万、气吞万里的乱世枭雄,竟然就这样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连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主公……”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张昭手持笏板,颤颤巍巍地走出列,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佝偻。
“曹操拥兵百万,尚且不敌李峥之锋芒。今荆州已失,长江天险已成通途,赤曦军铁甲舰横江,那‘雷火之炮’可碎城摧山……江东六郡,已无险可守了。”
张昭的声音有些干涩,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口。
“为了江东百姓免遭屠戮,为了孙氏宗庙得以保全……老臣斗胆,请主公……顺应天时,早做决断。”
“张子布!你个贪生怕死的老匹夫!”
一声暴喝骤然响起,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老将黄盖须发皆张,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砍在面前的案几上,木屑纷飞。
“先主公披荆斩棘,浴血奋战,才打下这江东基业!如今敌人未至,你便要主公拱手让人?你对得起先主公的在天之灵吗?!”
韩当、程普等老将也纷纷出列,怒目圆睁,齐声喝道:“我等愿战死沙场,绝不屈膝投降!”
武将们的怒火瞬间点燃了大厅的气氛。
“战?拿什么战?”
张昭转过身,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悲凉与无奈。
“公覆,你没看过鲁肃传回来的信吗?那李峥的船,是铁做的!不用帆桨,逆流而上如奔马!他们的炮,隔着五里地就能把我们的楼船轰成碎片!你怎么打?拿将士们的血肉之躯去填吗?”
“那也不能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黄盖双眼通红,脖子上青筋直跳。
“玉碎容易,可这江东百万生灵何辜?难道要让他们给孙氏一家陪葬吗?”文臣顾雍也站了出来,声音悲戚。
“你……”
文武双方瞬间吵成一团,大厅内乱哄哄一片,如同菜市场一般。
孙权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头痛欲裂。
一边是父兄留下的基业和武将们的忠勇,一边是残酷的现实和文臣们的理智。
这把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要落下来了。
“够了!”
孙权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
年轻的吴侯发怒,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孙权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大厅左侧首位,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英挺身影上。
那人一身白衣,丰神俊朗,即便是在这满堂的惶恐与愤怒中,依然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冷静。
“公瑾。”
孙权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希冀,也带着一丝颤抖。
“你是大都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周瑜身上。
周瑜,江东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只要他不倒,江东的主心骨就在。
周瑜缓缓转过身,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的惊慌,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深邃。
他没有直接回答孙权,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
那是鲁肃从荆州寄回来的第二封密信。
“主公,诸位。”
周瑜的声音清朗悦耳,在大厅内回荡。
“在谈战与降之前,瑜想请诸位听听子敬从荆州传回来的见闻。”
他展开信纸,缓缓念道:
“……肃入襄阳三日,所见所闻,如坠梦中。赤曦军入城,秋毫无犯,甚至帮百姓修缮房屋,清扫街道。城中粮价未涨分毫,商铺照常开业,百姓安居乐业,仿佛未经战乱。”
“……李峥在襄阳推行新政,并未如传言般屠戮世家。凡愿交出土地、解散私兵者,皆给予‘华夏商行’之股份,转而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