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肃震撼者,乃是其‘民心’。襄阳百姓,无论贩夫走卒,谈及赤曦军,皆称‘子弟兵’。彼之政权,不奉天子,不尊鬼神,唯尊‘人民’二字。李峥言:‘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此等胸襟气魄,古今未有。”
周瑜念完,大厅内一片死寂。
连刚才叫嚣得最凶的黄盖,此刻也握着剑柄,神色复杂。
他们原本以为,李峥是洪水猛兽,是来毁灭江东的。
可现在看来,对方带来的,似乎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新世界。
周瑜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抬起头,目光直视孙权。
“主公,若是论兵法韬略,瑜自问不输于天下任何人。若是论水战,哪怕是太史慈,瑜也有信心在长江上与之一周旋。”
说到这里,周瑜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但是,主公,我们输的,不是兵力,不是战术。”
“我们输给的,是一个时代。”
周瑜指了指大厅外的雨幕,声音低沉而有力。
“李峥带来的,不仅仅是坚船利炮,更是‘耕者有其田’的民心所向,是‘工商业繁荣’的国富民强,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制度碾压。”
“我们的士兵,还在为一口军粮而战,而赤曦军的士兵,是在为他们自己的土地、为他们的尊严而战。”
“我们的世家,还在想着兼并土地、隐匿人口,而李峥治下的商贾,已经开始用机器生产布匹,用海船通商四海。”
周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决然。
“这仗,没法打。”
“若是强行开战,或许我们能凭长江天险阻挡一时,能凭将士血勇杀伤一些赤曦军。”
“但结果呢?”
“结果就是江东化为焦土,百姓死伤殆尽,而我们,最终还是会被那个滚滚而来的新时代车轮,碾得粉碎。”
“主公。”
周瑜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大礼。
“为了孙氏的荣耀,为了江东的未来,瑜恳请主公……顺应大势,归附共和!”
这一跪,重如千钧。
这一跪,击碎了江东主战派最后的幻想。
连心高气傲、自视甚高的大都督周瑜都承认了失败,承认了对方的“先进”,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坚持?
黄盖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将,掩面而泣,发出苍凉的悲鸣。
孙权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周瑜,身体微微颤抖。
他仿佛看到了父兄在九泉之下注视着自己。
是不甘吗?是屈辱吗?
不。
孙权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鲁肃信中描述的那个画面——百姓安居,商贾云集,没有剥削,没有饥饿。
那或许,真的是一个更好的世界。
良久,良久。
孙权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挣扎与迷茫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释然。
他伸手解下腰间那把象征着江东权柄的古锭刀。
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刀鞘,那是父亲孙坚留下的遗物,见证了孙家两代人的热血与梦想。
“公瑾言之有理。”
孙权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透着一股沉稳。
“孤……不,我孙权,不能做江东的罪人,更不能做阻挡历史车轮的螳臂。”
他双手捧着古锭刀,将其轻轻放在案几之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宣告了江东割据时代的结束。
“来人。”
孙权提起桌上的狼毫笔,饱蘸浓墨,在一张空白的绢帛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罪臣孙权,谨率江东六郡八十一州军民,向华夏临时共和政府……请降。”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写完最后一个字,孙权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
但他看向周瑜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份感激。
是周瑜,帮他做出了这个最艰难、却也是最正确的决定。
“张昭听令。”
“老臣在。”张昭老泪纵横,跪伏在地。
“拟定详细的交接文书,府库钱粮、户籍丁口、兵马器械,一一造册,不得有误。”
“诺!”
“周瑜听令。”
“末将在。”
“整顿水陆三军,解除武装,在营中静候赤曦军接收,严令各部,不得发生冲突,违令者……斩!”
“诺!”
安排完一切,孙权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口,望着外面的雨幕。
雨,似乎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