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这个少年,在这一刻,真正长大了。
“臣,敢不效死!”
两人齐齐跪地,叩首。
这一跪,确立了江东未来二十年的权力架构。
孙权直起身子,紧紧握住那枚令箭,掌心的刺痛感让他无比清醒。
他转过身,面向大帐外漆黑的夜空,下达了他作为江东之主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命令。
“传我将令!”
少年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新生的威严。
“全军拔寨!公瑾将军负责断后,即刻……返回江东!”
……
建安四年的这个深秋夜晚,江夏城外的风,冷得刺骨。
江东大营内,一场规模浩大却又有条不紊的撤退开始了。
周瑜展现出了他作为当世顶尖统帅的恐怖调度能力。
没有火把,没有喧哗。
数万大军,就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拆除营帐,打包辎重。
为了迷惑对手,周瑜命人在营地中留下了大量的草人,并插满了旌旗。甚至连灶坑里的余烬都做了伪装,制造出一种大军仍在、明日即将决战的假象。
江面上,千帆竞渡。
巨大的楼船旗舰,在夜雾中缓缓起锚。
孙权站在船头。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上了一袭如雪的孝衣。白色的麻布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将他那原本就有些瘦削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单薄。
但他站得很稳。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古锭刀上——那是兄长的遗物。
孙权回过头,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江夏城,望向那座吞噬了江东数千儿郎性命的恐怖棱堡。
那里,是兄长折戟的地方。
那里,有那个叫李峥的男人。
“李峥……”
孙权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并没有想象中的滔天恨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忌惮和警惕。
他知道,自己和兄长不同。
兄长是烈火,燃尽一切,也燃尽了自己。
而他,是水。
是这滔滔长江之水。
哪怕遇到再坚硬的磐石,他也会绕过去,渗透进去,用漫长的岁月去腐蚀它,直到将它彻底淹没。
“主公,风大了,回舱吧。”
周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将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他肩上。
孙权紧了紧大氅,最后看了一眼江夏的方向,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东方。
那里,是江东。
是他的家,也是他的国。
“公瑾哥。”
孙权没有用官称,而是唤了一声旧称。
“回去之后,我要把六郡所有的世家豪族,重新梳理一遍。不听话的……”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寒光。
“就让他们去陪兄长吧。”
周瑜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欣慰而又复杂的弧度。
“诺。”
楼船破浪而去,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浪痕,在黑暗的江面上久久不散。
……
江夏城头。
赤曦军的大旗在夜风中舒卷。
周铁山手扶着冰冷的水泥女墙,借着微弱的星光,注视着远处江东水寨的动静。
作为一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他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都督,江东那边好像……太安静了。”
身边的副官放下手中的千里镜,有些疑惑地说道:“而且,那些旌旗虽然多,但看着有些呆板,不像是有人走动的样子。”
周铁山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走了。”
周铁山淡淡地说道。
“走了?”副官一愣,“您是说,孙策……不,孙权撤军了?”
“嗯。”
周铁山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卷烟——那是根据地的新产物,点燃,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一身的疲惫。
“看来,江东换了个明白人掌舵啊。”
周铁山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水域,眼神中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如果是孙策,哪怕拼光了最后一个人,他也会再攻一次城。那种人虽然猛,但也容易对付,硬碰硬就是了。”
“但现在,他们撤了。”
“懂得进退,懂得止损。”
周铁山弹了弹烟灰,火星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这孙权,比他那个只会猛冲猛打的哥哥,难缠多了。”
“传令下去!”
周铁山猛地直起腰,声音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