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说什么呢?”
“我盯着谁了?”
郑峰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心头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
“你先别乱看了,也别乱说话,一切听我指挥。”
郑文群压低了身体,凑到郑峰耳边。
“爸,我这边……刚才发生了一些异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凝重。
“那面墙上,突然有红光,然后开始有字浮现出来。”
郑峰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全场的眼睛,瞬间定格。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儿子,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郑文群深吸一口气,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将心中的猜测组织成语言。
“根据我的判断,这个副本既然是双人模式,那就不可能让我纯粹当个摆设,当个累赘。”
“这不合理,也不符合薛老板的性格。”
“唯一的解释就是,我们两个人看到的世界是不同的,我们各自承担着不同的任务。”
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逻辑也越来越顺畅。
“你在你的视角里寻找线索,而我,则在我的视角里寻找线索。”
“我们必须互相配合,把信息拼凑起来,才有可能找到生路!”
郑峰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儿子的分析,瞬间解开了他因惊惧和紧张所笼罩的迷雾。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他一直下意识地将儿子当做需要保护的弱者,却忽略了副本规则本身的公平性。
郑文群说的没错,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点了点头,心中虽然认可了儿子的说法,但那份为人父的担忧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沉重。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关键问题在于,文群他……看不见这些东西啊!
郑峰的目光扫过大堂。
那些宾客,一个个面带诡异的微笑,惨白的纸脸上,朱砂勾勒出的五官在摇曳的灯火下扭曲跳动。
它们有的在推杯换盏,有的在交头接耳,看似一派祥和,但郑峰能感觉到那祥和之下,潜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恶意。
若是文群在寻找线索时不小心乱看,冲撞了哪位“宾客”,后果不堪设想!
刚才那红袍女子身边的丫鬟投来的阴冷杀意,还让他心有余悸。
就在郑峰心念电转,思索着对策之际,一个幽幽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响起。
“二位,在聊什么呢?”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阴森的穿透力。
郑峰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立了起来,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了一般,一个激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卧槽!
他猛地扭过头,心脏狂跳不止。
只见那个叫墨霖的纸人,距离近得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纸张与墨汁混合的、陈腐而诡异的气味。
他怎么还没走?
为什么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果他刚才不是出声,而是直接动手……
郑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立刻用眼角的余光,极其隐蔽地瞥了一眼郑文群,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千万不要出声,继续保持之前的状态。
郑文群心领神会,立刻垂下眼帘,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郑峰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向墨霖。
“墨兄,不知……你还有何事?”
墨霖那张僵硬的纸脸上,嘴角用朱砂画出的弧度向上咧开了一些。
“今日见到郑兄,心中甚是钦佩,特来结识一番,顺便……想问一些问题。”
他说着,那双空洞的眼睛,越过郑峰的肩膀,落在了郑文群的身上。
“而且,看令郎似乎有些神思不属,我们祖上对痴儿之症颇有些研究,若郑兄不嫌弃,或可帮助令郎……看上一看。”
他顺着墨霖的视线看去。
只见郑文群眼神空洞,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这热闹喧嚣的宴席,穿透了所有的纸人宾客,直勾勾地对焦在极远处那片空无一物的墙壁上。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的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只剩下一具没有思想的躯壳坐在这里。
配上他那茫然呆滞的表情,看上去,的确与那些神智不清的痴傻之人,别无二致。
他看着墨霖那张挂着诡异微笑的脸,大脑飞速运转。
拒绝?
后果难料。
坐在这里干等,更是等死。
既然对方主动找上门来,或许……这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