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里的守卫队员趁机开始悄悄向后挪动,但老独臂没动。他盯着那几个黑钢兵藏身的位置,又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他估算着风向和距离,猛地将瓶子扔了出去。
玻璃瓶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掩体附近的石头上碎裂。里面的液体接触空气,迅速蒸腾起一大片刺鼻的、奶白色的浓烟,顺风朝着黑钢兵的方向飘去。
“咳咳!什么鬼东西!”
“是毒气?还是烟雾?”
“眼睛!我的眼睛好辣!”
浓烟不仅遮蔽视线,显然还有强烈的刺激性。黑钢兵的阵脚更乱了。
“就是现在!‘钳子’,去把最后那个接口拧死!‘螺丝’,准备启动紧急验证协议!”老独臂压低声音快速下令,自己则抓起了身边的一把大口径改造手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上的),借着烟雾的掩护,探出坑沿,朝着传来咳嗽和慌乱声的方向精准地点射。
“砰!砰!”两声枪响,又一声闷哼。
剩下的黑钢兵被这精准的还击和诡异的烟雾搞得有些懵,加上可能出现了伤亡,一时不敢贸然冲过来。
坑底,“钳子”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一道沉重的锁紧环拧到位。“好了!”
“螺丝”已经爬到了坑边一处相对完好的控制面板旁(那是之前连接管道的附属设备),手指飞快地在布满灰尘的按键上输入一串冗长的代码。那是从中转站反向推导出来的紧急重启验证码,老陈在出发前硬塞给他的。
“验证通过!正在尝试重新建立连接……连接成功!能源传输……正在初始化!”面板上闪烁起微弱的绿色光芒。
“撤!”老独臂低吼一声,一边继续朝着烟雾方向开了几枪压制,一边示意坑里的人赶紧从进来的方向退回甬道。
队员们连滚爬爬地拖着重要工具往回撤。老独臂留在最后,他又丢出了一个用延时引信设置的炸药包,扔在坑口附近,然后才转身跳下竖井。
当他们全部退回地下甬道,并把入口的伪装盖板勉强拉回原位时,上面传来一声爆炸和黑钢兵气急败坏的叫骂。
九个人在黑暗的甬道里瘫坐下来,剧烈喘息,汗水浸透了衣服,脸上身上都是黑灰。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螺丝”才颤声问:“成……成功了吗?”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头顶的地面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稳定的嗡鸣声,那是能源管道重新满载运行的震动。紧接着,他们携带的简易通讯器里传来老陈那边技术员激动到变调的声音:“通了!西南区电压稳定了!电弧炉重新上线了!你们怎么样?汇报情况!”
老独臂靠着冰冷的墙壁,用独臂慢慢摸出一支压扁的烟,叼在嘴里,却没点。他看了一眼或坐或躺的队员们,除了紧张和后怕,似乎都还完整。
“任务完成。”他对着通讯器,声音依旧平静,“正在返回。有几人擦伤,无减员。”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中转站已激活,能源恢复。”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片隐约的欢呼声。
老独臂把烟又收了回去,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突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钳子”赶紧扶住他,手摸到他后背,感觉一片湿漉漉的温热。借着手电光一看,满手暗红。
“老独臂!你中弹了!”
“慌什么。”老独臂皱了下眉,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背上蹭了一下,没伤到要害。扶我一把,先回去。”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长了很多。老独臂的伤比他自己说的要重,子弹从他后背擦过,撕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失血不少。等到他们终于踉踉跄跄回到核心区入口,被早已等在那里的医务兵接住时,老独臂已经有点意识模糊了。
他被抬上担架前,用尽力气抓住老陈的胳膊,仅剩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管子……接好了。中转站……亮了。熔炉……别停。”
老陈用力点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老独臂被紧急送进了手术室。他那份简单到只有时间、地点、行动步骤和结果的口述报告(由“螺丝”代为记录),和医务官出具的伤势报告,被一起放在了索菲亚、雷豹,以及刚刚从指挥所换下来休息的徐进面前。
报告很短,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提遭遇战的细节和个人的英勇。但配合着前线重新稳定下来的能源供应,和熔炉区再次响起的轰鸣,这份报告沉重得像一块铸铁。
“巴顿带出来的人……”徐进看着报告上老独臂按下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血指印(因为他右手也受了伤,包扎着),叹了口气,“都是属螺丝的,锈死了,也硬气。”
雷豹一拳砸在桌子上,这次没骂人,只是红着眼睛:“妈的……好样的!”
索菲亚拿起报告,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将其放入一个标注着“优先处置-忠诚鉴证”的档案夹。“他的医疗待遇,按最高标准。等他伤好了,守卫队副指挥官的职位,还给他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