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独臂没理他,打开箱子检查。里面有成块的军用炸药(有些确实快过期了)、电雷管、导爆索、塑料炸药,还有几罐子标着不明代号的化学粉末和粘稠液体。他开始旁若无人地调配起来,那双仅剩的手异常稳定,动作精准得像在装配精密钟表。他把炸药和化学粉末按特定比例混合,装进不同尺寸的铁皮罐、钢管甚至厚玻璃瓶里,接上简易的触发装置——有的是拉发,有的是压发,还有几个用上了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老旧计时器。
“这……这都是啥?”一个被选中的年轻技工,外号“螺丝”,忍不住小声问。
“欢迎礼物。”老独臂把一个用胶带缠得花花绿绿的铁皮罐递给他,“拿稳了,别磕碰。到时候按我说的,放对地方。”
螺丝接过罐子,感觉手心有点冒汗。
天黑透后,小队出发了。没有壮行酒,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讲话。老独臂只说了一句:“跟着我,别乱跑,别乱碰,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目标是接通管子,点亮中转站,然后活着回来。明白?”
“明白!”九个人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钻进了一条早已废弃的、排水和维修用的地下甬道。甬道里潮湿、阴暗,充满铁锈和腐烂物的气味,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深处传来,不知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老独臂打头,仅靠一盏昏黄的矿灯照明,他对这条路熟悉得令人吃惊,每个岔口都不犹豫。
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前方出现向上的竖井梯子。老独臂示意停下,仔细听了听上面的动静,然后率先爬了上去。出口伪装成一个坍塌的检修井口,外面就是焦土区的边缘。
景象比想象中更荒凉。月光下,到处是扭曲的金属骨架、崩塌的混凝土块、还在微微冒烟的焦黑痕迹。风一吹,带着灰烬和奇怪的糊味。远处,偶尔有炮弹划过天际的尖啸和闷响,那是前线仍在交火。
“散开,警戒。‘螺丝’,‘钳子’,跟我来,标记管道断点。”老独臂低声道。
他们贴着废墟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东移动。老独臂的判断很准,很快就在一处被爆炸掀开的地面大坑里,找到了断裂的能源管道。管子足有腰那么粗,断口参差不齐,里面复杂的线缆和能量导管裸露出来,闪着微弱的光。
“就是这。清理断口,准备对接。”老独臂说着,自己已经跳下了坑,开始检查断口情况。其他人也跟着下去,拿出工具开始干活。切割、打磨、清理……黑暗中只听到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
备用管被从甬道口分段拖了过来,在坑里进行对接。这是个精细活儿,密封要求极高,不能有丝毫泄漏。老独臂亲自上手,他那仅剩的右手稳得出奇,在微弱的光线下进行着焊接和紧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的地平线微微发白。快到黎明了。
就在最后一处主要接口快要完成时,负责侧翼警戒的队员发出了急促的鸟鸣声——约定的危险信号。
老独臂立刻停下动作,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瞬间静止,熄灭光源,缩进阴影和坑壁的凹陷处。
几秒钟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传来,说的是黑钢镇那边的俚语。一支黑钢军的侦察小队,大约五六个人,正沿着废墟的边缘搜索前进,离他们藏身的大坑不到五十米。
坑里的九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工具和材料就在手边,但现在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暴露。
黑钢侦察兵似乎没发现这个特意选在低洼处的大坑,他们在坑边不远处停了下来,其中一个拿出夜视仪朝四周观察。
“头儿,这边好像有新鲜的开挖痕迹。”一个声音说。
坑里,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老独臂的手,慢慢摸向了腰间挂着的几个他自制的“小玩意”。
“过去看看。”被称为头儿的黑钢兵说道。
脚步声朝着大坑方向来了。
老独臂动了。他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虽然只有一条胳膊,但动作迅捷无比。他没有爬出坑,而是沿着坑壁快速移动了几米,然后将一个铁皮罐用力扔向了坑的另一侧,远离管道作业点和队友隐藏的位置。
铁皮罐落在废墟堆里,发出不大的碰撞声。
“那边!”黑钢侦察兵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枪口调转。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老独臂又抛出了第二个“礼物”——一个用细线连着、绑在短钢管上的装置,准确地滚到了那几个黑钢兵即将经过的路面中央。
“小心!有东西!”有黑钢兵惊呼。
但已经晚了。当第一个黑钢兵的靴子绊到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时,“轰!”
一声不算震耳欲聋但足够猛烈的爆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亮起一团火光,破碎的钢管和预置的钢珠呈扇形喷射!惨叫声立刻响起,至少两个黑钢兵被撂倒。
“敌袭!找掩护!”黑钢小队长怒吼,剩下的几人迅速扑向附近的废墟掩体,朝着爆炸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