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饭，方云和小舟两人，是在院里吃的，没有与裘伊伊三人一块。

    小舟的菜，就三个，一个鸡蛋羹，一碟青菜，一碗羊肉汤。

    吃过饭，休息一会后，方云将他抱回客房，安顿在床上。

    方云轻声道：“小舟，我准备开始了，你跟妈妈道个别？”

    小舟浑身一颤，轻声唤道：“妈妈。”

    临别在即，这一声呼唤，饱含着他太多的不舍。

    女人也是肝肠寸断，挨着他坐下，深情地道：

    “小舟，我的儿子，你长大了，妈妈要走了。”

    小舟红着眼眶，哽咽着问：“妈妈，你会去哪儿？”

    女人颤抖着伸出手，在孩子脸上摩挲，尽管没有触感。

    “妈妈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但是我会一直看着你。看着你长大，上学。”

    “你会等我吗？”

    女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会的，妈妈会在那里，

    给你布置一个家，就像你小时候住的那样。”

    小舟无声的哭着，用力点头：“好。等我老了，死了，我就去找你，

    会带着我好多的照片给你看。到时候，你要给我做鸡蛋羹，要给我讲故事。”

    女人擦着眼泪：“好，好，好孩子，妈妈等着。”

    她俯下身子，在孩子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身，朝方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方医生，拜托你了。”

    方云微微点头，轻声诵念着《度人经》。

    女人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妈妈！”

    小舟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想要抓住光点，

    可怎么抓得住，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不见。

    小舟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从喉咙深处嘶喊出来。

    “我再也没有妈妈了，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他蜷缩在床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就像是要把这两年多来，

    积攒的所有悲伤，都一次性的哭出来。

    方云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等着，等哭声渐渐平息，

    等孩子重新坐直身体，擦干眼泪。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安神香的轻烟，在房里飘荡。

    方云轻声提醒：“小舟，闭上眼睛。”

    小舟依言闭上眼睛，方云伸出手，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小舟的眉心。

    一点真元，如同一道暖流，涌入小舟的眉间。

    小舟只感觉像是寒冷的冬天，泡在热水里，舒服得让人想睡。

    他却不知，能看见妈妈的那一双眼，

    就像一扇门，轻轻关上，再也没有开启的可能。

    等方云收回手时，小舟已经睡着了。

    呼吸很是平稳，脸色变得红润起来，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刚出房门，就见裘伊伊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泪珠。

    方云心念一转，知道小舟的哭声，让她想起自己的身世，

    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地拥抱住她。

    裘伊伊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母爱，有与没有，毫无区别。

    对面的客房里，司语晴静静地站在窗后，望着相拥而立的两人。

    下午三点，司语晴两人清点好行李，裘伊伊开着车，将两人送往高铁站。

    小舟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

    直到天色大亮，方云结束晨炼后，去客房看了一眼，

    小舟的状态，明显好了一些。

    他又给小舟施了一次针，这才出了客房。

    当方云两人坐在露台上喝茶时，邵青驾车送李父来到升仙山。

    李父一见到方云，佝着身子，紧紧地握住方云的手，哆嗦着嘴唇：

    “方医生，谢谢你。”

    方云笑了笑：“不客气，小舟很聪明，也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他。

    他后续还得去中医院住些日子，做康复治疗。

    你要注意多陪伴，他妈妈刚送走，怕他不习惯。”

    李父连连点头：“谢谢方医生，我明白的。”

    方云指了指客房：“去吧，他刚醒来了。”

    小舟痴痴地望着天花板，听到开门的声音，

    转头见是李父，愣了一下，然后小声道：

    “爸爸，妈妈走了。”

    李父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冲过去抱住儿子。

    “小舟，小舟。”

    他一遍遍地呼唤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