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咦了一声：“你妈妈也懂草药？”

    说着，他看向客房门，那里有一片阴影，小舟的妈妈就站阴影里。

    她正含笑点头。

    方云微微一笑，回头装做毫不知情：“你该不是在骗我吧？”

    小舟骄傲地昂起头：“是真的，有一回，我发烧的时候，

    她就去采薄荷叶、金银花，煮水给我喝，喝完之后，我就好了。”

    方云微微一笑，嗯，这倒是没错，属于经典搭配，治疗风热感冒非常有效。

    方云揉了揉他的头：“那，妈妈还会什么本事？

    你可以把妈妈会的东西，都记下来，等你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去学会。”

    小舟眼睛一亮，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说起来，妈妈会做的菜，妈妈爱唱的歌，

    妈妈讲过的故事，妈妈走路时的习惯。

    小孩子的回忆，自然没有一点章法，也没有一点逻辑。

    他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方云也不打断他，脸上带着笑意，听着他的诉说。

    女人一直站在客房门口，静静地听着小舟的回忆，偶尔会抬手抹着眼角。

    临近中午的时候，裘伊伊三人，一个个拎着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裘伊伊一进院门，就见小舟正满脸开心地和方云说着话。

    她没想到才过去一个晚上，小舟的精神就好了许多，不由惊喜地叫了一声：“小舟。”

    小舟闻声抬头望去，欣喜地伸手打着招呼：“姐姐。”

    裘伊伊柔声说道：“小舟，你今天的状态很好哦，

    继续保持，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小舟开心的咧着嘴笑：“姐姐，是真的吗？”

    裘伊伊用力的点点头：“真的，姐姐不骗你。

    方叔叔很厉害的，只要听他的话，你的身体，很快就好了。”

    说着，她扬了扬手中的袋子：“买了好菜，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小舟高兴地道：“我要吃鸡蛋羹。”

    裘伊伊满口答应：“行，中午就给你做鸡蛋羹。”

    司语晴和乔曼玲两人走近前，直到这时候，才真正看清楚小舟的模样。

    那枯瘦得模样，活像是一块人皮包着骨头，

    比网上图片看到过的非洲难民，更加恐怖。

    两人都是心中一颤，不敢再看向小舟，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踪影，

    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僵硬起来。

    她们轻手轻脚的，跟在裘伊伊的身后，回了房间。

    司语晴两人的表情，小舟都看在眼里，目送三人离去，笑容慢慢地消失。

    他低着头，良久才问：“方叔叔，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怕？”

    方云无声的叹了一声，这小朋友真的很敏感，稍有异样的眼神，都能感觉到。

    转念一想，倒也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这么小的孩子，被诊断为精神病，想必这两年来，受过太多的白眼了。

    他轻声安慰：“只要按叔叔说的去做，你很快就会恢复健康，

    到时候，你还要回学校读书呢。”

    小舟又是一阵沉默：“真的要让妈妈走吗？”

    终究只是个九岁的小孩，哪里会舍得失去妈妈的陪伴。

    方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她要是不走，你的身体，就没办法恢复，

    而且会越来越严重。你也不想让她伤心，让她着急，对不对？”

    小舟转头看向客房，果然，妈妈正流着眼泪，朝着他连连点头。

    小舟眼里含着泪水，声音带上了哭腔：

    “那我以后是真的，再也看不见妈妈了？”

    方云没有说话。

    终于，小舟的眼泪掉下来。

    哭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方云叔叔，我准备好了。”

    方云眉毛一扬，有些诧异。

    他原以为还需要再劝上一段时间，没想到今天就转变了思想：

    “真的准备好了？”

    小舟狠狠地点头：“嗯。我要让妈妈放心，我要好好长大，好好活着。

    然后，然后等很久很久以后，我老了，死了，再去见她。”

    女人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方云的心一抽，抱了抱小舟，低声说：

    “好，那吃过中饭后，今天下午，我们就跟妈妈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