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草——追击建奴?
任知县闻言顿时傻掉了。大爷,你就是我的亲大爷诶,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往跟前凑。这是犯了哪门子的病啊?
这话任知县自然只是在心里腹诽,嘴上却道:“潘团练啊,建奴主力数以万计,而贵军不过三五千人,此番前去,一旦……遭遇建奴大军,却该如何是好?”
潘浒肃颜,揖手道:“某也深知此去危机重重,然我大明万千百姓在建奴铁蹄之下悲呼哀号,我部虽只三几千人马,但个个是大明铁血男儿,又如何能坐视?”
“县尊莫要再劝了。如某等此去不能复返,望县尊能代为上禀于君上,就说……”
停顿须臾,潘浒神色坚毅地说:“某一海外游子,幸得大明收留,得以归根。有国方有家,如今大明已到危难之际,吾辈唯有以血肉之躯筑起新的长城,奋勇杀奴,以报国恩!”
任知县听得傻了,更听得心中激荡。潘浒所言毫无文采,却如雷贯耳,令人久久不能言语。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身后那些整装待发的将士,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喃喃道:“潘团练……保重。”
——
翌日清晨,大军出营。
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照在行进的队伍上,照在那一面面蓝底烫金的日月旗上。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沾染的硝烟痕迹依稀可见。
大军出营,却见前方路边人头攒动。
潘浒策马上前,只见全是老百姓,有香河县的父老黎民,也有登莱团练军收拢的难民。他们或是眼含热泪,或是向战士挥手,大声鼓励要多杀建奴、多立功勋。有人往战士手里塞鸡蛋,有人往马车上扔干粮,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地走到潘浒马前,拉住他的马缰,老泪纵横:“将军啊,俺的儿子被建奴抓走了,俺的闺女被建奴祸害了,俺的村子烧没了……您去滦州,一定要多杀几个建奴,给俺们报仇啊!”
潘浒翻身下马,扶住老人,沉声道:“老人家放心,某定当尽力。”
老人的手枯瘦如柴,却抓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潘浒的肉里。他的眼泪滴在潘浒的手背上,滚烫。
在一个路口,只见任知县领着香河父老立于路旁,身前摆着案几,案几上摆着酒。见到潘浒,他拱手致意。
潘浒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到了跟前,忙揖手道:“县尊与诸父老如此,羞煞某也!”
任知县双手端起一碗酒,神色肃然道:“慕明,请满饮此酒,此去壮士当复还!”
他的手微微颤抖,酒碗里的酒荡起涟漪。
潘浒感动莫名,双手接过酒碗,仰头一口气干了。那酒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发热。放下酒碗后,他深深作揖,起身后道:“诸父老,某在此多谢!”
说罢,他便翻身上马,一提缰绳,战马咴咴一阵鸣叫,撒开四蹄,踏踏地小跑前行。
身后传来百姓的呼喊声:“多杀建奴!”“早点回来!”“俺们等你们得胜归来!”
目送着登莱兵渐行渐远,任知县自诩一颗官心坚如铁,不想今日却满怀伤感。他站在路口,望着那支灰绿色的队伍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下,久久没有离去。
——
三日后,黄昏时分。
经过三百多里的急行军,登莱团练军主力抵达滦州。战士们一路骑乘骡马或搭乘马车,日夜兼程,人困马乏,但士气高昂。
一路行来,满目疮痍。烧毁的村庄,荒芜的田地,路边的尸骸,逃难的百姓。每经过一处,战士们的眼神就更加坚定一分。有人看见路边一个被烧死的孩子,拳头握得咯咯响。有人看见一具女尸衣衫不整,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太阳西斜,金色的余晖照在滦州城外的大地上。
在滦州西南约十里处,有一处荒废的村寨。房屋还在,但早已无人居住,门窗洞开,屋顶塌陷,野草疯长。潘浒下令在此扎营。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工兵连勘定地形,布置警戒线;步兵连清理村寨内的杂物,利用原有的屋舍进行布置;辎重连卸下物资,搭建帐篷。有人清理废墟,有人搬运木料,有人挖掘壕沟,有人架设铁丝网。
外围设置铁丝网,布置警戒哨。几个制高点架起了机枪,枪口指向各个方向。炮阵地设在村寨后方,炮口指向滦州方向。整个营地很快就有模有样,帐篷排列整齐,道路笔直,哨兵各就各位。
潘浒骑马巡视了一圈,对工兵连的效率颇为满意。他对方斌道:“传令下去,加强警戒,今晚可能会有建奴的探子。”
方斌领命而去。
刚刚安顿下来,快速集群的信使便飞马而来,带回了第一批情报。
从旗号、衣甲来辨识,滦州城内的八旗兵确实是阿敏的镶蓝旗,约有两个甲喇,也就是八到十个牛录。按照野猪皮的设定,一牛录为三百人,但建奴素来不满编,因此滦州城中的镶蓝旗估计在两千五百人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