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浩浩荡荡,是因为蒙鞑子和建奴急着逃命,顾不上集中在战场以外的备用马和驮马。为了这些马,战斗群只追了五六里,毙杀了二百来人,就没再继续追了。此刻他们赶着大群的马匹,一眼望不到头,从地平线上涌来,马蹄声如雷,烟尘遮天蔽日。
略一清点,总数约三千多匹,其中战马一千多匹,驮马和挽马约两千匹。战士们脸上带着笑,这些马可是好东西,比银子还金贵。
潘浒看着那些马,嘴角露出笑意。在潘老爷看来,这是此战最大的收获。银子可以挣,粮食可以买,但战马这东西,有钱也未必买得到。大明缺马,官军的骑兵一人一匹都凑不齐,好多还是驽马。这些马,够再组建两个骑兵连了。
他拍了拍身边一匹枣红马的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倒也温顺。皮毛光滑,腿骨粗壮,一看就是好马。潘浒对方斌道:“好生照料,这些都是宝贝。”
方斌应了一声,转身安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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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任知县在县衙里挑灯夜战,撰写奏章。
烛光摇曳,照在他专注的脸上。他写写停停,反复斟酌。既要突出自己的功劳,又不能把潘浒撇得太干净。既要写得漂亮,又不能太假。既要让朝廷相信,又不能露馅。
他在奏章里写道:建奴数千骑来犯,势如潮涌,旌旗蔽日,鼓声震天。本县与登莱团练使潘浒率军民奋勇抗击,列阵于野,鏖战半日,枪炮齐发,杀声震天。斩首数百,余寇溃逃,香河得保无虞。此战之胜,仰赖皇上洪福,祖宗庇佑,将士用命,军民一心……
他一边写一边盘算,这战功报上去,自己应该能升官了。兵部那边得打点一下,内阁那边也得有人说话。不过有这一百二十枚首级在,谁敢说个不字?最好是调离北直隶,去南直隶,或者去浙江,那些地方太平,不用成天担惊受怕。他想起这些天的提心吊胆,想起城外那些建奴的喊杀声,心里一阵发紧。一定要走,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写完后,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派人快马送往京师。看着信使消失在夜色中,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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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河县城外。
多尔衮和多铎率军在城外已经待了两天。他们本想偷袭三河,却发现城头戒备森严,根本没有机会。香河之战爆发前,潘浒派人快马通知了三河县,三河得到预警后,城头守军提高了警惕,严防死守。
建奴突然到来,可是把三河县城的老爷们以及一众军民都吓尿了。顺带着,通州、蓟州甚至京师都被吓得一日三惊,以为洪太吉又要率军去打京师。所以从战略层面上来说,多尔衮兄弟俩虽未能攻克三河,却也达到了牵制明军、掩护洪太吉主力转移的目标。
此刻,兄弟俩正商议着该撤了。
多铎皱着眉道:“二哥,咱们在这儿耗了两天,一点机会都没有。再耗下去,万一那支灰皮军来了……”
多尔衮点点头:“我知道。我也在担心这个。听豪格那小子说,那灰皮军邪门得很,火器犀利,咱们的人冲都冲不上去。”
就在二人领着兵马准备离去时,远处烟尘滚滚,一队残兵败将狼狈逃来。
暮色中,那队人马越来越近,盔甲歪斜,旗帜不整,完全是一副败军之相。有人头盔没了,有人胳膊上缠着血淋淋的布条,有人趴在马上摇摇欲坠。马蹄声凌乱而急促,像是一群惊弓之鸟。
来人正是“我大金”的大贝勒豪格。他浑身血污,银盔银甲上满是弹孔和血迹,哪还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所幸的是,他带去的三千正黄旗没遭受太大损失。
多尔衮和多铎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这是栽了。
豪格来到近前,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低着头走到两人面前,打千行礼:“见过两位叔叔。”
他浑身血污,脸上满是硝烟和汗渍,盔甲上有好几个弹孔,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低着头,不敢直视两人,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哪里还有当初那个意气风发、嘲笑叔叔们的大贝勒模样。
多尔衮连忙扶住他,一脸关切:“贝勒何故如此?”
豪格羞愧难当,咬着牙道:“那灰皮军……太厉害了。”
他的内心翻江倒海。通州一战,镶白旗折损了一个牛录,豪格曾恣意嘲笑了这两个叔叔。石门一战,镶蓝旗折损了两个牛录,他又将年纪比他大十岁的堂兄岳讬嘲笑一番。这次领镶黄旗两千余精锐外加三千多喀尔喀蒙古骑兵去打香河,他可是信心满满,以为是手拿把捏的事情。谁知道,遇上灰衣明军后,他与叔叔、堂兄一样,被摁着头胖揍了一顿。一起去的蒙古骑兵几乎全部丢了,他汗阿玛的镶黄旗也丢了将近两个牛录。此刻再面对这对叔叔,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多尔衮兄弟俩当面宽慰了一番大侄子,说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之类的话。
实际上,这兄弟俩心里都乐开了花。心道叫你讥讽老子,现在被揍得像一条丧家犬似的,真是现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