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部人马调头向蓟州转进。这么做,倒不是潘老爷和登莱团练惧怕遵化的建奴军,亦或是洪太吉的建奴主力,而是突袭遵化的时机没了,潘老爷没打算现在就跟建奴主力硬刚。
几十里路,急行军不过半日功夫。登莱团练在前,白杆兵在后,两支部队沿着官道向南行进。战士们步伐整齐,士气高昂。
潘浒骑在马上,望着前方。他知道,这一退,可能就再难找到突袭遵化的机会了。但眼下的形势,保存实力比冒险更重要。
队伍抵达蓟州城外,看到的却是一副令人心寒的场景——
数以百计的难民聚在紧闭的城门下,跪地苦苦哀求,换来的唯有城头官军冷漠的眼神与冰冷的箭镞。那些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他们是从北边逃来的,家园被建奴烧毁,亲人被杀害,好不容易逃到蓟州城下,却被拒之门外。
潘浒的脸色阴沉似水,当即下令扎营,并派出部队收拢难民,分发营帐与食物。战士们拿出自己的干粮,分给那些饥肠辘辘的百姓。有人拿出水壶,喂给孩子喝。有人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瑟瑟发抖的老人身上。
秦良玉胸中那股因见死不救而燃起的怒火,也因潘浒这番举措稍稍平息。她不比自家那位曾官居巡抚的兄长,深知在这文官掌权的大明,她一介女将、一方土司,哪怕是说了什么,也起不到任何效果。
扎营时,白杆兵全盘接受了登莱团练兵的指导。掘壕挖沟、堆垒营墙、设置铁丝拒马、构筑警戒哨塔……一切井井有条,效率惊人。
那些白杆兵战士学习得很快,他们本就是吃苦耐劳的山地兵,干起活来毫不惜力。登莱团练的工兵手把手地教,他们认认真真地学。
一座森严的营寨,迅速成型。壕沟深达丈余,营墙用木栅和土袋垒成,铁丝拒马布设在要害处,几座哨塔高高耸立,上面架着望远镜和信号旗。
秦良玉站在营中,望着这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的营寨,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
蓟州城头的马世龙,听闻白杆兵与登莱团练撤回,立刻登城观望。
他扶着垛堞,望向城外三四里处那片灯火通明、布局严整的营地,眼神深沉。这两支部队,刚刚打了一场胜仗,斩首近千级。这个战果,让他既震惊又难堪。他的数万大军缩在城里不敢动,人家一支民团一支土司兵,却敢主动出击,还打赢了。
他沉吟片刻,旋即派出几名心腹,缒城而下,前往查探。
为首者是总兵标营参将何兴,仅带两名护兵。三人骑马疾驰,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不多时,三人便被黑暗中骤然涌出的一队军士拦住。为首一名军士手持一支造型奇特的短火铳,厉声喝道:“什么人?军营重地,擅闯者死!”
何参将心头一凛,及时勒马,扬声道:“我乃总理诸路勤王大军马总镇麾下标营参将何兴,特来求见石柱宣抚使秦将军!”
军官收起火铳,仔细打量一番,语气不容置疑:“须下马步行,随我的人进去。”何兴只得留下战马,带着随从徒步跟随。
一路行去,他心中惊异愈甚。这营地外围并无传统营墙,仅是一道壕沟与一圈高约五六尺、闪着寒光的铁丝网,八座碉楼耸立,楼上竟能射出道道雪亮光柱,如巨神之眼,缓缓扫视着城外荒野。营区内灯火通明,士卒往来巡梭,秩序井然,竟无半分寻常军营入夜后的喧嚣与混乱。
“他们……不怕营啸么?”何兴暗自嘀咕,这登莱团练,处处透着不同寻常。
——
中军大帐内,潘浒与秦良玉正在商议下一步行动。
突袭遵化的计划,因敌情有变已然搁浅。全歼建奴一个甲喇,对方势必疯狂报复。是去是留,须当机立断。
“潘团练,依我之见,不如暂留蓟州。”秦良玉指着地图,“我军在城外扎下营寨,与城中官军互为犄角。即便建奴大军来攻,亦可据寨而守,相互策应。”
潘浒却缓缓摇头,手指向南移动,点在一处河道交汇之地:“秦宣抚,在下以为,当南下香河。”
他见秦良玉面露疑惑,解释道:“香河境内的北运河,乃漕运咽喉,帝都命脉所在。此地看似安稳,实则是目前最脆弱的一环。若洪太吉遣一偏师南下,切断漕运,届时莫说蓟州,天津、通州各处兵马,粮道一断,谁还敢轻动?建奴主力便可在我京畿之地更加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凝:“眼下之势,我军要务非是寻求与建奴主力决战,而是要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他们最难受的地方,拖住他们,让他们无法安心劫掠,无法扩大战果。这比单纯追求阵斩多少级,更为紧要。”
说到最后,他话语中带上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愤懑:“即便我等想与建奴决一死战,可您看看这满朝文武、这诸路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