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之外,科尔沁骑兵停了下来。
千夫长术曷在一群披甲骑士的簇拥下,远远观望着明军的阵型。远处,明军摆出了防御阵型,显然是早有准备,而且都是火铳,这让他有些头疼。他倒不是害怕明军的鸟铳会杀伤他麾下的勇士,而只是担心勇士们的战马会被鸟铳的声响以及烟雾惊吓到。
一队骑士飞驰而来,在近前勒住马。为首的是索罗,术曷的安达,也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巴特尔。他满脸惊喜地大呼:“大人,明军不到两千人,有近百架四轮大马车!”
术曷闻言,眼睛亮了。这么多四轮大马车,那得装有多少粮食、盐巴、财物、布匹……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能让人忍不住要去抢来。草原上刚刚经历一场白灾,族人们正缺粮食。如果把这批物资抢回去,能活多少人?
短暂的停顿过后,术曷做出了决断——全军出击。
牛角号呜呜呜地吹响,三千蒙骑排成数列,策马缓缓前行。马蹄声如闷雷,烟尘滚滚而起,遮天蔽日。
——
卢强站在指挥处,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他知道蒙鞑子的战术——在临近阵前约百米时,突然转向,从阵前划过的同时用骑弓攒射。那些箭头都沾了屎尿,中了箭伤口就会溃烂,比刀子还狠。
他拿起步话机:“各排注意,稳住,等命令。”
明军方阵中响起一阵滴滴答答的号声。第一排二百名步枪兵纷纷扳动击锤、装填子弹,再将击锤扳到击发位置,擎枪瞄准。第二排和第三排也都完成装填,斜举着步枪等待下一步军令。
那些年轻的战士,端着枪,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呼吸平稳,目光坚定。他们训练了无数次,就等着这一天。
烈烈飘扬的日月旗下,卢强拔出五年式冲锋手枪,打开保险,拉动枪栓,厉声高呼:“登莱兵,杀奴!”
“嚯……杀奴!”
第一支队全体指战员齐声高呼,那声音如同惊雷,在旷野上炸响,震得远处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
在速度正在不断加速的战马背上,术曷听到对面阵中忽然爆发浪潮般的呼喊,他心中不由一沉。在他的记忆中,从未见过这样的明军——非但毫不畏惧,反而是高呼酣战,他们似乎一直都在等待着大金勇士的到来。
怎样的人才会期待敌人到来?
当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来不及再多思虑。更何况,在蒙骑眼中,当前这股明军,没有鹿砦、拒马,只是在野地排出薄薄的两条队列,就敢于迎战数千骑兵,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三百米。
当蒙鞑子骑兵冲入三百米射程时,卢强大喊一声“打”,同时抬手向前开了一枪。
枪声就是命令。一阵滴滴哒哒的号声中,第一列二百支十一毫米单发步枪齐刷刷打响。
“砰……”
第一轮排枪,枪声如雷。
近二百发二十六克重的半被甲铅心圆头弹,以每秒四百五十米的速度冲出枪口。用了不到零点八秒的时间,就撞进了蒙古骑兵的队伍中。那些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轻易撕开皮袍、皮甲,在人体内翻滚、变形,最后从另一侧钻出,带出一蓬血雾。
冲在最前面的近百蒙鞑子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纷纷从马上栽下。有的当场毙命,有的落马后被后面涌来的马蹄踏成肉泥。鲜血在黄土上炸开一朵朵红花。
第二排上前,擎起步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如雷,敌军再次人仰马翻。又是几十骑倒下,战马惊嘶,骑兵惨叫,队形开始散乱。
饶是如此,科尔沁部骑兵韧性——抢劫的贪欲十足,顶着排枪拼死往前冲,似乎是准备拼死也要冲破明军的防线。这些在草原上的骚鞑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娴熟,丰厚的战利品更是让他们悍不畏死。他们挥舞着马刀,嗷嗷叫着往前冲。
就在这时,布置在左右两翼的四辆机枪马车上的“马克沁”终于打响了。
“哒哒哒……”
那声音如同死神的狂笑,连绵不绝,在战场上回荡。每秒钟都有十几发七点六二毫米子弹倾泻而出,形成一道道死亡的弹幕。那些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在蒙古骑兵的队伍中收割生命。人和马成片地倒下,惨叫声、悲鸣声、枪声交织成一片。有人被击中胸膛,整个人从马上飞出去;有人被击中马匹,连人带马翻滚在地;有人被几发子弹同时击中,身体几乎被打成两截。
步枪兵依旧是一轮接一轮地打着排枪。第一排打完,退后装弹;第二排上前,瞄准射击;第二排打完,第三排上前。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每一次枪响,就有一片敌人倒下。那些战士的动作机械而精准,如同训练了千百次一样,因为确实训练了千百次。
在钢与火之下,任何个人的武勇都毫无用处,只是平添伤亡罢了。那些在草原上纵横驰骋的勇士,那些在部落里被歌颂的巴特尔,在子弹面前,和待宰的羔羊没有区别。
前方酣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