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高丽那边也没抢到多少粮食。第二次是洪台吉率兵打宁锦,派出的内喀尔喀蒙古兵在龙宫寺,被金冠领着龙武前营左协重创,又死伤两三千。”
“两仗加起来,少说折损了五六千丁壮。对建奴来说,伤筋动骨。”
屋里一片安静。
沈炼的声音在继续:“更要命的是,抢不到粮食。去年秋天,建州那边粮价翻了三倍。听说有些穷旗人开始卖儿卖女了。”
潘浒眼睛亮了:“粮价翻三倍?好。”
沈炼翻到最后一页:“还有,四大贝勒议政制度,一直限制着洪台吉的权力。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各有各的势力,洪台吉想做什么都掣肘。为了抢粮食、抢人口、抢军功压住内部,洪台吉很可能在明年——甚至今年——发动一场大规模军事冒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最可能的打法,绕过山海关,从喜峰口、古北口一带破墙入塞,直插京畿。”
满座皆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会议桌上,照在那些脸上。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潘浒缓缓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窗外,能看见远处的潘庄,冒着烟的工厂,蜿蜒的铁路,还有更远处泛着光的海面。
“建奴的日子不好过。”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两仗都输了,人死了,粮没抢到。内部四大贝勒互相牵制,洪台吉想坐稳位子,必须打一场胜仗。”
“打宁锦?关宁防线硬,啃不动。打高丽?去年吃了亏,短期内不敢再去。剩下一条路——绕道入塞,打北京。”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
“这一仗,建奴一定会打。时间?明年。甚至可能是今年冬天,趁咱们过年松懈,突然破口。地点?喜峰口、古北口、龙井关,都有可能。目标?一是抢粮抢人,解决吃饭问题。二是打掉大明皇帝的威风,让朝野震动。三是洪台吉自己攒军功,压服其他三大贝勒。”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咱们怎么办?”
“第一,抓紧练兵。陆营要扩编,至少再增加两个步兵营。觉华岛、耽罗岛、东番,都要加强防御。”
“第二,囤积粮草。老乔,今年秋收的粮食,一粒都不准卖,全部入库。”
“第三,铁路要快。罗世爵,潘港到黄县的铁路,年底前必须通车。运兵运粮,全靠它。”
“第四,情报要准。沈炼,派人盯着喜峰口、古北口一带。建奴一有动静,立刻报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下来:
“第五,这一仗,我要打。不是帮朝廷打,是替我们自己打。建奴必须死,至少得脱层皮。等他们残了,我才能放心去开拓海疆。”
没有人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已经偏西了。会议桌上一片金黄,那些茶盏、笔墨、叠叠的文书,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老乔先站起身,朝潘浒拱了拱手。接着是高顺、沈炼、乔兴国、罗世爵、林贤伟、孙安、刘雄。他们陆续行礼,退出议事厅。
脚步声渐渐远去。
潘浒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
这片土地,这些产业,这支军队,是他一手建起来的。
但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他站了很久,直到阳光变成橘红色,直到远处的烟囱开始喷吐出更浓的黑烟。
然后他转身,走出议事厅。
穿过回廊,经过假山、竹林、海棠树。暖阁里传来麻将声,还有女人的笑声。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四个女人还在打牌。甘怡慢条斯理地出牌,林叶楠催着“快点快点”,林叶梓偷偷摸摸地看牌,虞娇娥正笑着把牌推倒,说了句什么。烛光照在她脸上,红红的,暖暖的。
虞娇娥抬头看见他,问:“老爷,事办完了?”
他点点头,笑:“办完了。你们继续。”
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暖阁里烛光摇曳,四个女人的影子映在窗户上。笑声隐隐约约地飘出来。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片土地,有了自己的女人,才算真正有了家。
他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
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照着假山、竹林、回廊。海棠花在月光里变成淡淡的白色,风一吹,几片花瓣落下来。
他摸出雪茄,用火柴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烟。
烟雾在月光里缓缓上升,散开。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长长的,悠远的,在夜色里飘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