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家娶亲?这么大排场?”
“听说是登莱来的潘老爷,要娶虞家的千金。”
“虞家哪个千金?”
“就是那个虞娇娥,之前曾嫁于宋家作长媳。
“听说,宋家大少是个病秧子,成婚当日,拜了天地后,就一命呜呼了……”
“还有这回事?”
“可不是嘛!害的人家虞氏千金一过门成立寡妇。”
虞家可不是宋家那种外来户,在山阳县是老户,据说往上能追溯到秦末虞氏。尔今家业兴旺,倒是有大半是虞娇娥这个女娇娘运营得当,挣来的,反倒是虞家那几个公子,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再说虞家与宋家的关系,上一次潘老爷灭了韩昉之后,宋家就主动和离,送上文书,乖乖的解除婚约。换而言之,从那时候起,虞娇娥就已经是潘老爷的人了,若非一直不得时机,他兴许早就将虞娇娥娶过门了。
虞家别院在城东,不大,却收拾得精致。
院子里种着几棵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相间,落了一地花瓣。墙角堆着假山石,石上爬着青藤。一条青石小径从门口蜿蜒进去,通往深处的凉亭。
按照风俗,迎亲前男女二人不能再见面。
可这对潘浒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跟虞家的人说了一声,就径直往别院去了。
虞家的人自然不会阻拦。这姑爷,早点儿哄住了才是正经。
凉亭里坐着一个人。
虞娇娥换了往日未婚少女的装扮——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挽成髻,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不再是之前见面时那副商界女强人的模样,没有那些繁复的首饰,没有那些端庄的袍服。
她坐在凳子上,脸颊泛红,神情显得有些紧张。双手攥着一条帕子,攥得紧紧的。
看见潘浒走来,她忙站起身,福了福身:“潘老爷,你来啦!”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颤。
潘浒看着她,心里一动。
这女人,真是尤物。
此时此刻,她再无往日商场女强人那种果敢沉稳的风范,反而一副怀春少女的娇模样。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睫毛微微颤动,连耳根子都红了。
潘浒走上前,伸手就捉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软软的,温温的,有点潮,是紧张出的汗。
虞娇娥嘤咛一声,娇羞万状,手用力挣扎,想要摆脱这种有失体统的接触。
“你这人……”她又羞又气,脸更红了。
“某是个粗人。”潘浒笑意盈盈,手没松开,“好了,虞娘子,我有话说。”
虞娇娥挣了两下,没挣脱,也就放弃了,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着。
潘浒开口:“成婚后,须得随我返回登州。这一点,你没有异议吧?”
虞娇娥有些纳闷地瞅了他一眼。这话问得叫人诧异——成婚后自然是夫唱妇随,跟着丈夫走,哪有异议的道理?但她还是摇摇头,表示没有异议。
潘浒接着说:“我在潘庄新建了一所宅邸,是按照江南园林风格见得,当然比不上淮扬这些朱门豪宅,但也颇为精致,内里设施更是独一无二。”
虞娇娥听着,没出声。
潘浒看她一眼,继续说:“日后,登莱联合商行将交于你掌管。”
虞娇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潘浒打断她:“听我说完。”
他顿了顿,接着说:“今北有鞑虏眈眈窥我大明,内则灾沴频仍,黎庶涂炭,不日必生大乱。某忝居军职,素练精卒,当北攘胡尘,内抚流离,异日率熊罴之师,为苍生辟山河于日月所照。”
虞娇娥的手一紧,反握住他的手:“你……要小心!”
潘浒哈哈一笑:“娘子,莫要担心。你家男人训练出来的军队,天下无敌。”
“你家男人”四个字一出,虞娇娥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低下头,手都不知该放哪儿好了,挣了挣,没挣开,只好由他握着。
前方有个秋千架子。
木头的,有些年头了,但还结实。两根绳子垂下来,拴着一块木板。
虞娇娥走过去,坐在秋千上,双手捉着绳子,身子微微摇晃。衣裙垂下来,遮住脚面。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一跳一跳的。
潘浒坐到旁边的石凳上,从兜里摸出一支雪茄,用火柴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烟。
他抽了两口,说:“卿知余来自海外。今试为戏言:若余将来复渡沧溟,卿愿附舟共济乎?”
虞娇娥抬起头,迎上他的眼神。
她没有躲闪,虽然害羞,却坦然。微微笑了笑,说:“君之所问,何其异也。妾既于归,自当从一而终。君如不弃,妾亦长随。”
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