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
四艘扬威级巡洋舰开始调整炮口。伺服电机嗡嗡作响,二十八门火炮缓缓上扬,对准了岛上的目标。
城墙上,安东尼奥·德·瓦尔德斯看见那些炮口上扬,意识到对方要开炮了。他转身就往城梯方向跑,一边跑一边用西班牙语大喊:“?bombardeo! ?cubranse!”(炮击!隐蔽!)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轰轰轰——”
海面上火光闪耀,硝烟弥漫。炮弹的呼啸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无数只巨大的猛禽扑向猎物。安东尼奥·德·瓦尔德斯扑到女墙边,探头望去,看见那些炮弹划过天空,从头顶越过——
目标不是主堡
是东侧海边的圣米兰堡。
二十八发炮弹,总重近一千五百斤,以每秒七八百米的速度砸向那座小小的圆形石堡。第一波炮弹抵达时,爆炸的火光把整个山头都照亮了。石堡的圆顶被掀开,石块飞上几十丈高,烟尘和火焰混在一起,冲天而起。紧接着是第二波,还在第一波的硝烟中穿进去,炸得更深,更狠。
硝烟散尽后,那座石堡不见了。
只剩下残垣断壁,一堆瓦砾,和山头上弥漫的烟尘。
安东尼奥·德·瓦尔德斯的手死死抓着女墙,指节发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波炮击开始了。这次是圣路易堡,蹲在水道旁的那座。同样是两轮齐射,同样是被炸成废墟。那座拱卫水道的堡垒,用了两年才建成,现在只用了一分钟就没了。
然后是圣安东堡,岛中央山上的那座。炮火覆盖过去,爆炸声在山间回荡,碎石滚落下来,砸在山坡上,砸在树林里,砸得砰砰作响。等硝烟散去,圣安东堡也消失了。
三座副堡,短短几分钟,便全部变成l了瓦砾。
炮击停了。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只有硝烟在慢慢散去。那艘巨舰上又响起广播声,用的是西班牙语,口音有些生硬,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城内的人听着!限你们三十分钟内缴械投降!三十分钟后若不投降,我大明舰队将万炮齐发,把整座城堡轰成齑粉!届时,不再接受任何俘虏!”
广播重复了三遍。
城墙上,那些还活着的西班牙军士面面相觑。有人扔下火枪,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朝着城堡里头跑去。
安东尼奥·德·瓦尔德斯站在女墙边,一动不动。
议事厅里挤满了人。
总督、军官、文官、传教士,还有几个大商人,把那张长条桌围得满满当当。窗外能看见那三艘巨舰的黑影,能看见海面上漂浮的碎屑,能闻到从港口飘来的血腥味——血腥味很淡,但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我们不能投降!”一个年轻的上尉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为了国王陛下!为了西班牙的荣耀!我们应该给每个人发枪,让这座城堡变成那些黄皮猴子的地狱!让他们——”
“呵呵呵——”
一阵冷笑打断了他。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文官,穿着黑色的袍服,胸口挂着一枚银质的十字架。他是总督府的民事官,在马尼拉待了二十年,见惯了各种场面。他靠着椅背,慢悠悠地说:
“变成敌人的地狱?我不知道能不能变成敌人的地狱,但我很清楚——敌人的大炮一定会把我们送上天堂,送到主的怀抱里。你急着去见主吗,上尉先生?”
年轻上尉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白。他猛地站起来,戟指怒喝:“你——我要和你决斗!”
“够了!”
安东尼奥·德·瓦尔德斯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烛台跳起来,蜡烛滚到地上熄灭。
他环视众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诸位,敌人强大得超乎想象。刚才你们都看见了,三座堡垒,五分钟,全没了。我们有多少人?三百个能打仗的。我们有多少炮?二十几门,最重的才二十四磅。我们有什么?石头的城墙?那些炮弹能在石墙上砸出多大的窟窿,你们也看见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安东尼奥·德·瓦尔德斯继续说:“即便所有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我们能给对方造成什么伤害?打死几个人?几条船?然后呢?所有人死在这里,城堡变成废墟,妻女被……你们想看见那个?”
年轻上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个民事官叹了口气,说:“总督阁下说得对。我们得活下去,至少得让城堡里的人活下去。投降吧。”
“可是……”有人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安东尼奥·德·瓦尔德斯站起来,“派人去谈判,要求对方保证城内所有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如果能做到,我们——”
话没说完,窗外传来尖锐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