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浒从厨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的头发蹭在他下颌边,带着晚间刚换的洗发水香,是淡淡的青草调。
电视画面一闪一闪,把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潘浒说:“过年我得回老家,你们跟我一起吧!”
“你们”,而不仅仅是“你”。
李虹肩膀微微一紧。过了一阵,她才轻声询问:“以什么身份?”
潘浒没回避,坦然的说:“要不——老婆孩子,如何?”
李虹没接话。
潘浒只是感觉到肩窝里那张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他手背上,凉凉的,没用力,只是搭着。
远处隐隐传来烟花的闷响。不知谁家孩子等不及小年,提前放了两支。声音隔着重重的楼宇和夜色传过来,已经不脆了,闷闷的,像隔着厚被子的心跳。
夜深了。
朵朵已经睡了。李虹去她房间待了二十分钟,出来时轻手轻脚带上门。
“睡了。”她低声说。
潘浒还坐在沙发原来的位置。电视关了,客厅只剩落地灯亮着,把一圈光晕投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李虹在他旁边坐下,这回靠得比刚才更自然些,整个人侧过来,腿蜷上沙发,把头枕在他腿上。
潘浒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灯下投一小片阴影。皮肤很白,被暖光一映,泛着淡淡的蜜色。她今天没卸妆,但唇膏已经蹭淡了,露出本来的唇色,是浅浅的粉。
他伸手,把李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她没睁眼,嘴角却弯了一下。
远处又有烟花声。
这回近一些,像是对面那个小区。闷响过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瞬金红色的光,转瞬即逝。
“小时候过年——”李虹闭着眼睛说,“我爸总要买最大号的烟花。我妈嫌吵,他就拿到楼下去放,放完上来,一身寒气,站在门口不肯进屋,说等身上暖了再进来,别冻着我。”
潘浒没说话,手指在李虹发间慢慢梳理。
“后来他不放了。”她顿了一下,“有一年我妈说,闺女大了,不看烟花了。他就不买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今年回去——”潘浒说,“我爸肯定也要放。他年年买,后来年纪大了,放不动了,就是我去放,再后来工作了,就没人放了。他还是每年都会买一堆,放不了几个,剩下的藏阳台柜子里,第二年受潮了……再买新的。”
李虹没睁眼,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潘浒这是第一次对她讲述,他的父母和他的童年、少年。
“那你要拦着。”她说。
“拦不住。”
“那让他少放两支。”
“你自己跟他说。”
她轻轻笑了一声。
窗外,霓虹灯闪烁不停。
从窗帘那道没拉严实的缝隙望出去,正好能看见那棵法桐光秃秃的枝丫,在深蓝的夜空中勾勒出一幅疏朗的剪影。月亮挂在枝桠交错间,像一枚薄胎瓷碟,边缘透出淡淡的晕。
潘浒低头。
横坐在他腿上的人儿,正微仰着下巴,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仿佛望着两潭春水,长长的睫毛羽扇般轻轻翕动。
眼角余光扫到散落在沙发一角的画纸,他探身伸手去来。
是多多的作品。
三个人,手拉着手。头顶是圆滚滚的太阳。
潘浒用指腹在画上那三条歪歪扭扭的手臂相接处轻轻抚过。
然后,他望向李虹,轻声说:“你说,囡囡愿不愿意在她的画上再加一个小人儿?”
李虹红着脸,轻轻摇头,表示不知道,接着凑过来,吐气如兰:“那得特别卖力才行。”
潘浒点头,低头亲了亲迷人红唇,而后腰腿同时发力,抱着了李红站起身来,“走,咱去床上好好交流一下,咱特别卖力的事儿。”
李虹笑着,将发烫脸蛋埋进潘浒颈侧。
客厅的灯光熄灭,潘浒横抱着娇人儿走向卧室。
家的味道,浓得难以化解。
年,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