齑粉。”
天守阁!那是德川家权威的象征,是日本最高建筑,是秀忠每日抬头就能看见的骄傲。若真被明军轰塌,德川家还有何脸面统治天下?
“召集老中!”秀忠嘶吼,“立即!马上!”
没用多久,幕府核心重臣齐聚西之丸大广间。
老中首席酒井忠世、次席土井利胜、三席青山忠俊,若年寄井上正就、安藤重信,还有大目付柳生宗矩等人,全都面色凝重。
酒井忠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殿下,臣以为,当战。”
他今年五十三岁,是德川家康时代的老臣,性格刚硬:“江户乃日本国都,若任由明军炮击,国体何存?臣愿率关东诸藩兵,在海岸布防。明军若敢登陆,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如何防?”土井利胜反问,这位四十五岁的老中以务实着称,“明军火炮射程可达数里,我军大国崩射程不过二三里远。他们能在海上打我们,我们打不到他们。他们若炮击江户,我们如何阻拦?”
他顿了顿,声音苦涩:“长崎六座炮台,一刻钟尽毁。平户三座炮台,十炮夷平。江户虽有城墙,但那是防陆上之敌,如何防海上炮弹?”
青山忠俊补充:“且明军七舰,航速极快。我水军战船追不上,拦不住。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日炮击江户,明日可能炮击大阪,后日可能是堺港……防不胜防。”
争论持续了两个时辰。
强硬派坚持“玉碎”,哪怕江户化为焦土,也要维护国体。务实派主张谈判,尽可能减少损失。中间派建议拖延,等九州诸藩援军——虽然他们心里清楚,援军来了也没用。
最终,秀忠拍板:“土井。”
“臣在。”
“你再赴明军船队,与之谈判。”秀忠闭目,声音疲惫,“底线……可以赔银,但不得超过黄金五千两、白银三十万两,撤出琉球。治外法权、租借岛屿……绝不可应。其余……酌情。”
“臣领命。”土井利胜伏地。
“但记住,”秀忠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你不是去乞和,是去周旋。尽量拖延时间。江户城内,我会调集兵力,加强防备。”
“臣明白。”
会议散时,已是申时。
距离最后通牒的酉时,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
与此同时,江户湾内。
七条铁甲舰已重新编队,炮口全部指向江户城方向。
潘老爷站在“致远”舰舰桥,看着渐暗的天色。
“传令各舰:今夜全员戒备,火炮装填实弹,炮手轮值。陆战队准备好登陆小艇,若有必要,占领品川凑作为前进据点。”
“是!”
命令下达。各舰响起急促的警报声,水兵们奔向战位。炮闩打开,装入弹丸,推入丝绸发射药包或黄铜发射药筒推入炮膛。
无人机再次升空,这次是每隔一个时辰侦察一次,监视江户城动静。
潘老爷回到海图室,看着那张标注了江户城要害的图纸。
他在权衡。
若明日真的炮击江户,会有什么后果?
日本举国死战?有可能。但更可能的是——德川幕府威信扫地,各地大名趁机作乱,日本陷入内战。那样的话,反而更有利于大明在东亚的布局。
但若不打,威慑就成了空话。往后在日本,他的话还有谁听?
关键在于度。
“打疼,但不打死。”潘老爷喃喃自语,手指点在图纸上的“二之丸”区域,“第一轮,就打这里。老中办公所瘫痪了,幕府就半瘫了。第二轮……看情况。”
他走出海图室,回到舰桥。
夜幕已完全降临。江户城方向,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星星点点,宛如倒扣的星河。那是七十万人的巨城,是德川家二百年的基业,是日本的政治心脏。
而在湾内,七条铁甲船如七头蛰伏的钢铁巨兽,炮口在夜色中泛着幽暗冷光。船上灯火管制,只有桅杆顶端的航行灯如猩红独眼,在黑暗中明灭。
品川凑渔火寥落,没有一艘船敢在此时出港。
海湾死寂,只有海浪轻拍船舷的声响。
今夜,江户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