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轰轰轰轰轰——
五发爆破弹呼啸而出,几乎同时命中荒岛。第一发砸在岛中央,炸开一团土石。第二、第三发击中岩壁,大块岩石崩落。第四发引爆了枯草丛,火焰腾起。第五发落在水边,激起巨浪。
烟尘、火焰、碎石、水柱——荒岛在十五秒内变成了地狱景象。
“白山丸”上,小田切正信和所有水军武士,全都僵住了。
他们见过火炮。安宅船上的大筒,最大口径十八磅,射程不过一百五十丈,发射的是实心铁弹,击中木船能砸个窟窿,但绝不可能这样——一发炮弹炸开一大片,五发齐射,小岛几乎被犁了一遍。
更可怕的是距离。对方在三百丈外开火,精准命中。而“白山丸”的大筒,在这个距离上根本打不到。
“奉行大人……”船长声音发干,“还……还拦吗?”
小田切正信握刀的手在颤抖。他看着那七条铁甲舰从容驶过,舰上那些明国水兵甚至没朝这边多看一眼——仿佛横须贺水军这二十多条船,不过是海上的浮木。
“撤……”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回码头。快马急报江户,敌舰七艘,火炮犀利,非水军可敌。”
到了申时初刻,舰队驶过羽田冲。
此处已深入江户湾腹地。右舷方向,品川凑的轮廓清晰可见——那是江户城外港,数百艘商船、渔船停泊,桅杆如林。左舷是神奈川凑,规模稍小,但也是重要港口。
而正前方,江户城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显现。
潘老爷举起高倍望远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守阁——五重六阶的巨大建筑,白墙黑瓦,破风重重,在秋日阳光下巍然矗立。
这是德川家康于庆长十一年(西历1606年)扩建而成,高约十五丈(45米),是日本最高天守,象征着德川家的绝对权威。
天守阁下,是绵延的城郭。石垣高约十丈,以巨大的花岗岩垒砌,陡峭如削。石垣之上是白色墙壁,墙上开有狭间(射击孔)。数重橹门、渡橹连接各区域,形成复杂的防御体系。
更外围,是浩瀚的城下町。屋舍密密麻麻,从海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丘陵。街道纵横,运河交织,隐约可见人潮涌动。含城下町在内,整座江户城面积大约四十平方公里,人口约三十万人——甚至更多。
“确实是一座大城。”刘雄在一旁感叹。
潘老爷放下望远镜,嘴角微翘,冷笑道:“再大的城,也大不过炮弹的射程。”
海图桌上摆上了江户城的地图,潘浒指尖轻戳地图,沉声道:“咱们现在离江户城约五里,二一零主炮最大射程四十里,江户城的核心区域全在炮火覆盖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真要打,得先算清楚。天守阁是象征,打掉它,德川家的脸面就没了。但光打天守阁不够,得让他们疼。”
“西之丸是将军居所,二之丸是政务区,本丸是天守阁所在。若炮击,先打二之丸——那里是老中办公处,打掉了,幕府就瘫痪了。再打西之丸,让德川秀忠知道睡觉都不安稳。”
刘雄在一旁认真记录。这位舰队司令现在成了潘老爷的作战参谋。
从酉时初刻起,明国舰队在江户湾内开始了示威巡航。
第一项展示是航速。
“靖远”舰奉命在品川外海表演。它从停泊状态突然加速,烟囱喷出浓黑煤烟,船尾螺旋桨搅起白色浪花。二十节的航速,三千米距离用了不到五分钟时间。
岸上观者如堵。品川凑码头上,商人、町人、武士、浪人,挤了不下千人。他们看着那铁甲船在海上来回疾驰,如履平地,不时发出惊叹:“无帆自航!简直如神物!”
“这速度……若来劫掠,如何防备?”
“听说明国船上有大国崩,一炮能糜烂十丈!”
第二项展示是火炮射程。
翌日辰时,舰队在距离江户城五里处下锚。这个位置经过精心计算——正在210毫米主炮有效射程内,又不会过于刺激幕府。
“致远”舰前主炮塔缓缓转动,双联装210毫米炮管抬起,指向东北方向的江户城。
“目标,湾内无人水域,距离三千五百米。”炮长报告。
“一发试射。”刘雄下令。
炮塔内,装填手将一发涂着蓝色标记的训练弹推入炮膛——这种弹装药少,主要测试弹道。
“预备——放!”
轰——
炮声如闷雷,在湾内回荡。炮弹在空中飞行约十秒,落在距离江户城还有两里的海面上,炸起二十丈高的白色水柱。
江户城内,这声炮响清晰可闻。
本丸御殿内,正在用早膳的德川秀忠手一颤,汤匙掉进味噌汤里。
“什么声音?”他问。
侧近武士慌忙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报:“是……是湾内明国船队在试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