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忠俊!通知九州诸藩:熊本、鹿儿岛、福冈、佐贺,各出兵五千,先行开往长崎周边!”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提高一分:“我要把那些明狗全部杀光!那个姓潘的明将,抓活的!我要亲手把他碎尸万段!还有被掳的女子,全部救回,一个都不能少!”
重臣们伏地,无人敢抬头。
秀忠喘着粗气,坐回座位,手还在颤抖。过了半晌,他见无人应声,怒道:“怎么?你们都聋了吗?”
土井利胜抬起头。这位四十五岁的老中是秀忠乳母之子,从小陪伴秀忠长大,最得信任,也最敢直言。
“殿下——”他声音平静,“请息雷霆之怒。此事……需从长计议。”
“计议什么?!”秀忠吼道,“人家都打到家里来了!抢钱抢人,还要我亲自去道歉!还有什么可计议的?!”
“正因如此,才需冷静。”土井保持跪姿,但腰板挺直,“《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今我于明军,既不知彼,亦难知己。”
秀忠冷笑:“不知彼?小笠原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四条船,七八百陆兵!”
“那只是表面。”土井说,“殿下请思:昔年太阁殿下征朝鲜,初战势如破竹,何以最终败退?碧蹄馆之役,明军火炮曾令我军伤亡惨重。王辰倭乱七年,我日本倾国之力,未能踏过鸭绿江一步。”
他顿了顿:“今三十载过去,明军火器更进数代。观小笠原所报:铁甲船无帆自航,此其一奇;火炮射程六百丈,此其二奇;炮弹落地爆炸,此其三奇;陆战队火枪速射,此其四奇。有此四奇,已非寻常之敌。”
秀忠沉默,但脸色依然阴沉。酒井忠世这时开口:“土井大人所言极是。臣虽被任命为总大将,但细思之下,此事确有蹊跷。长崎六炮台,一刻钟内全毁——此等火力,闻所未闻。陆战七百破两千——战力悬殊至此,恐非兵力多寡可弥补。”
他从实务角度分析:“且大军远征,耗费巨大。三万军出征,每日粮秣需三千石,若从关东运粮至九州,沿途损耗过半。若战事迁延一月,需粮九万石,折银十五万两。这还不算军饷、兵器、伤亡抚恤……”
秀忠打断:“钱重要还是国体重要?!”
“国体自然重要。”青山忠俊接话,“但正为国体,才不可仓促行事。殿下请想:若我倾国之力与明军一战,胜则罢,若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若败,德川幕府的权威将一落千丈。那些表面臣服的外样大名,恐怕会趁机生事。两百年前应仁之乱的乱世,可能重演。
大广间内陷入沉默。
秀忠闭上眼,深呼吸。当他再睁眼时,眼中的怒火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谨慎。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土井利胜知道,将军已经冷静下来了。
“臣以为,当分三步走。”他条理清晰,“第一步,遣使交涉,探明虚实。明军此来,目的为何?是明国朝廷旨意,还是边将擅为?是求财,还是求地?是长久占据,还是劫掠即走?这些都不清楚,不可妄动刀兵。”
“第二步,整军备战。无论谈和谈战,武力都是后盾。命九州诸藩加强海岸防备,向荷兰人购买新式火炮,招募工匠研究仿制爆炸弹。同时在长崎外海布置哨船,监视明军动向。”
“第三步,外交斡旋。通过对马藩宗氏、琉球王国等渠道,向大明朝廷控诉边将擅启边衅。明国朝廷若知此事,未必支持那个潘姓提督。”
酒井忠世补充:“还有一点,就是明军舰队从何而来?补给如何解决?四条铁船,至少需要数百水手、大量物资给养。他们能驻泊多久?若其补给困难,或许拖上一两月,他们自会退去。”
青山忠俊则从军备角度提出具体建议:“战必备战,和亦需备武。臣建议,命九州诸藩在海岸险要处修筑炮台,即使火炮不及明军,有地势之利,也可周旋。同时,向平户荷兰商馆订购24磅以上重炮,他们去年展示过样品,虽不及明军火炮,但胜于我现有佛郎机炮。此外,应招募浪人、渔民,训练火攻船战术——明军铁甲船再坚,若被数十条火船围困,也难脱身。”
秀忠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许久,他开口:“土井。”
“臣在。”
“你为全权交涉使,赴长崎与明军谈判。”
“臣领命。”
“授权你底线。”秀忠一字一句,“可赔偿部分损失,上限白银十万两。可惩办‘暴民’,找些替罪羊便是。可在长崎设大明商馆,此事本来就在议。但是——”
他声音转冷:“绝不接受我亲自道歉。绝不接受治外法权。绝不租借岛屿。此三条,关乎国本,没有商量余地。”
土井叩首:“臣明白。”
“酒井。”
“臣在。”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