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达下去。了望手打出旗语,三条尼德兰船保持侧舷对敌姿态,但炮手们接到指令: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距离继续缩短。
四海里。
三海里。
拔兰德甚至能看清铁船甲板上走动的人影。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服装,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铁船上四座高耸的烟囱喷吐着黑烟,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如同猛兽留下的爪印。
“船长,两海里了。”范德萨提醒道。
拔兰德的手心全是汗。这个距离,已经进入十八磅炮的理论射程,但命中率很低。最佳射击距离是五百码以内,那时候炮手能看清目标,炮弹的轨迹也相对稳定。
他死死盯着为首的铁船,期待看到对方挂出谈判旗,或者至少减速。
但铁船没有任何表示,继续高速斜冲过来。远处包抄的那条铁船,速度似乎更快。
“一千五百码!”了望手大喊。
拔兰德的心脏剧烈跳动。他参加过七次海战,从未像今天这样紧张。对手太陌生,太诡异,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
“挂谈判旗!”他终于下令。
水手迅速升起一面白底蓝纹的旗帜,那是Voc常用的交涉信号。同时,“银鲱鱼”号和“幸运星”号也升起同样的旗帜。
三面谈判旗在桅杆顶端飘扬,在海上风中猎猎作响。
“致远”号舰桥内,所有人都看到了尼德兰船升起的旗帜。
“老爷,对方挂谈判旗了。”罗海龙说。
潘老爷盯着远处那三面飘扬的旗帜,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刘雄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防水火柴为他点燃。潘老爷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口腔中停留片刻,缓缓吐出。
“传我命令——”他对罗海龙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准备战斗,打出我北洋舰队的威势。”
“是!”
无线电波载着命令,通过舰际通讯系统瞬间传达。
“致远”号航速不减,继续逼近。负责包抄的“靖远”舰持续加速,打算从侧翼斜插到尼德兰人舰队前方。
拔兰德在望远镜里看到,铁船对谈判旗毫无反应,甚至没有减速的迹象。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准备——”他的声音沙哑,“开火!”
几乎在他下令的同时,“黑郁金香”号侧舷喷吐出二十道火焰和浓烟。十八磅实心炮弹呼啸着飞出炮膛,在空中划出二十条灰色的轨迹,朝着“致远”号飞去。
舰桥内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
炮弹需要飞行大约三秒钟。在这三秒内,潘老爷甚至能看见空中那些黑点的轨迹——它们呈抛物线飞来,大部分明显偏高,少数几发朝着舰体中部飞来。
“duang—duang—duang—”
沉闷的撞击声从舰体左舷传来,如同巨锤敲打铁桶。舰身微微震动,但幅度很小。了望哨迅速通过传声筒报告:“左舷中段中弹三发,均为实心弹。侧舷装甲无损伤。”
潘老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具有廿一世纪水平的高性能特种钢材,被几发二十四磅球形铁弹击中,如同被挠痒痒似的。
他放下雪茄,平静下令:“航向调整至西南,与敌舰平行。主炮装填高爆杀伤弹,目标——最大的那条船。”
“致远”号的舵轮开始转动,五千多吨的钢铁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烟囱喷出更浓的黑烟,航速提升至二十节。
“嗡嗡嗡——”前后主炮塔开始缓缓转动,四根210毫米炮管齐刷刷地指向左舷方向。
炮塔内,炮长复述命令:“高爆杀伤弹,装填!”
装填手打开弹药提升机的舱门,从下层弹药库升上来的是一发涂着红色标记的炮弹——红色代表高爆弹,黄色代表穿甲弹,蓝色代表训练弹。两名装填手用装填杆将炮弹推入炮膛,动作熟练而迅速。
“药包装填!”炮长继续下令。
另一名士兵抱来圆柱形的发射药包,塞进炮膛后部。药包内装填的是硝化棉无烟发射药,燃烧稳定,膛压曲线平稳。
炮闩手关闭后膛,旋转闭锁手柄,确保气密。炮塔旋转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四根炮管同步微调,通过简单的三角测距法,炮长已经计算好射击诸元:距离一千米,目标航速六节,提前量两度。
“炮塔一准备完毕。”
“炮塔二准备完毕。”
裴墨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望远镜。他刚才听到了实心弹撞击舰体的声音,看到了大人们瞬间紧绷又迅速放松的表情。现在,他看着那四根黑洞洞的炮口缓缓移动,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潘老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举起望远镜。
距离:一千一百米。
角度:完美。
战斗警报再次响起,这次是短促连续的三声——炮击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