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军右翼,那些穿着布面甲、仅有少量火铳的兵士,阵列比中央的步枪兵要松散一些。最关键的是,那边似乎没有那种能连续射击的火铳,只有一轮一轮的猎枪声。
“老六!”张大郎吼了一声。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马贼策马上前,他左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右眼因此瞎了,用黑布蒙着:“大哥!”
“看到右边那些泥腿子了吗?”张大郎指着护庄队的方向,“你带咱们的老营,从侧面绕过去,冲散他们,咱们就能冲出去!”
老六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凶光一闪:“明白!”
他调转马头,朝身后一挥马刀。上百名马贼立刻集结过来——这些都是张大郎的老底子,跟着他从淮北一路杀过来的悍匪。他们大多身披重甲,有的甚至是双层铁甲,马鞍旁挂着手斧、铁骨朵,背上还背着备用兵器。
老六从怀里掏出一张鬼面铁护面,扣在脸上。那护面狰狞可怖,眼洞处还镶着铁圈,显得格外瘆人。他左手举起一面铁面圆盾,能有效抵挡刀砍和箭矢。
“儿郎们!”老六的声音透过铁护面,变得低沉而怪异,“跟我来!”
上百马贼开始横向运动。他们先是向本阵左翼移动,避开正面密集的火力,然后猛地转向,全速冲向敌军的右翼。
马蹄声如雷。
老六伏在马背上,圆盾护住头胸,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官军阵列。他能看到那些军士在军官的口令下调整阵型,能看到他们端起那些短粗的双管火铳。
“冲过去就赢了!”他在心里嘶吼。
九十步。
护庄队阵列中,传出一声声口令:
“第一队——瞄准!”
三十名火铳手同时动作。他们扳开立式双管猎枪的击锤,动作整齐划一。枪管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冲来的马贼。
六十步。
老六能看清那些火铳手脸上的表情了——紧张,但更多的是决绝。
三十步——
“开火——”一声嚎叫撕心裂肺。
“邦邦!邦邦——”
三十支双管猎枪同时怒吼。每支枪两发,六十发独头弹,瞬间即到。
老六感到一阵巨力锤在盾牌上,将他从马背上“捶”到了地上。他晕头转向,本能的滚到一边,躲避后面奔驰而来的马蹄。
其他马贼就没这么幸运了。一个马贼铁甲被打得凹陷下去,嘴里喷出血沫,从马背上栽倒。另一匹战马被打中头部,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飞。还有马贼被钢珠打中面部,整张脸血肉模糊,惨叫着捂住脸滚落马下。
第一轮齐射,就有二十多骑倒下。
趴在土坑里,老六感到左臂断了一般,疼得锥心。
悍匪仍在冲锋。
“第二队——上前!”
又是三十名火铳手跨步上前,立定,举枪。
“放!”
“邦邦——”
又是六十发独头弹。
三十米的距离,杀伤更大。一个悍匪的铁盔被钢珠打穿,脑袋像个西瓜一样炸开。
等枪声暂歇时,老六爬出土坑,跟随他冲杀的上百骑,此刻坐在马上的还不到一半。其余的要么倒地毙命,要么躺在地上呻吟,要么被战马的尸体压住动弹不得。更致命的是,那些倒毙的人尸马骸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血腥的障碍,后面的马贼根本无法继续冲锋。
老六目眦欲裂,嘶声吼道:“下马!步战!”
他捡起一柄长柄铁骨朵,率先冲向官军。幸存的马贼也纷纷下马,操着兵器紧随其后。他们知道,只能拼命杀出一条血路。
裴俊站在联防队阵列最前方,看着那些下马步战的马贼。他单手拔出那柄家传的双手苗刀。
刀身在晨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寒光。这刀比普通腰刀长出一尺,刀身微弧,刀背厚重,既能劈砍也能突刺。裴俊双手握刀,向前一挥。
“吼——”
虎啸般的杀声从三百条喉咙里同时迸发。
第一排,十个“鸳鸯阵”小队,齐刷刷向前踏出一步。盾牌举起,长矛前指,火铳手重新装填完毕。虽然只有百人,但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那杀气腾腾的气势,仿佛千军万马在推进。
老六带着四十多个马贼迎了上来。这些马贼都是积年老匪,个个武艺高强。即便失了战马,依然凶悍无比。他们面目狰狞,嘶吼着,挥舞着各式兵器扑向联防队的阵线。
然后,他们遭遇了标准化流程的屠杀。
距离十步。
“火铳手——放!”
二十支双管猎枪开火,这次换上了霰弹。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马贼被打得倒飞出去,身上爆开数十个血洞。
幸存的马贼已经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