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列出现了数个缺口,后面的匪贼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倒地的同伴。
两翼的马贼也遭到打击。七八名马贼中弹落马,还有十余人因坐骑中枪而连人带马摔倒在地。战马的悲鸣与匪贼的惨叫混杂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匪军队列后方,张大郎和麻嬷嬷同时色变。
“这火铳……”张大郎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墙头不断喷射火光的枪管,“怎会如此犀利?”
麻嬷嬷干瘦的脸上肌肉抽搐:“不止犀利,射速也快。寻常鸟铳绝无这等威能。”
两人说话间,墙头第二轮齐射已经到来。
“砰!啪——”
战士们紧张情绪得到了缓解,这一轮打得从容许多,精准度也有明显提升。
步贼队列又倒下一片。匪贼们挤在一起,成了更好的靶子,伤亡更大。
两翼马贼终于扛不住了。他们本打算用骑射压制墙头,可现在连墙边都靠不近,自己人却如割麦子般倒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撤”,剩余的百余马贼调转马头,狼狈地向后逃窜,将步贼的两翼完全暴露出来。
步贼队列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匪贼头目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逼迫手下向前。
终于,在付出了近百人伤亡的代价后,剩余的二百余步贼冲到了距墙三十丈的距离,却被壕沟挡住了去路。
壕沟既不深也无水,但要命的是,沟底密布铁蒺藜、鹿砦、尖桩、竹签。
后面的匪贼将楯车推进壕沟,用木板架设通道。
很快,三条简易木桥架设成功。
步贼顶着守军的铳子,沿着三条木桥,冲向庄墙。
步枪兵、护庄队火铳手不再追求精准射杀,开始轮番齐射,用不停歇的排枪火力压制步贼的冲锋。
匪贼们顶着弹雨冲锋,每一步都踏在同伴的尸体和血泊中。最前面的数十重甲悍匪举着盾牌,埋头猛冲,盾面上已经布满了弹孔,持盾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三十步、二十步……
几架木梯先后靠上庄墙,许多匪寇从腰间抽出绳爪,在头顶呼呼轮转。其余甲士也纷纷取出绳爪、飞钩,只待再近几步,就要抛向墙头。
庄墙上,甲伍庄的战士们从脚下木箱中取出几枚木柄手榴弹,拧盖、拉弦,青烟滋滋冒出。数两个数——
“扔!”
一个匪贼脑袋上了挨了一家伙,“咚”的一声闷响,那匪贼两眼一翻,软软倒地。
旁边一个匪贼下意识地捡起落在脚边的家伙什,仔细打量——一头是铁槌,另一头是木棒,木棒尾部正在喷着青烟。
“这啥玩意儿?”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烧火棍?”
话音未落。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空气。
铁棒骤然爆裂,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球。烈焰如怒放的红莲,瞬间吞噬了周围两三丈内的一切。高温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的碎铁片向四周激射,速度远超箭矢,穿透力惊人。
捡起铁棒的匪贼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被撕成了碎片。血肉、碎骨、内脏混合着甲胄的残片向四面八方泼洒,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他周围的十余名步贼也未能幸免。最近的几人直接被冲击波掀飞,人在空中就已经不成人形;稍远些的被碎铁片击中,身上爆开一个个血洞;最外围的也被钢珠打穿甲胄,惨叫着倒地。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去,其余几根铁棒也相继爆裂。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匪军已经濒临崩溃的士气上。烈焰与浓烟腾空而起,破碎的肢体与甲胄碎片如雨点般落下。爆炸中心的土地被炸出数个浅坑,坑中浸满了暗红色的血水。
残存的步贼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调头就跑,甚至不顾身后督战队的砍杀。有些人边跑边吐,有些人吓得失禁,裤裆湿了一片。这些曾经凶残无比的悍匪,此刻如同受惊的羊群,只想逃离这个死亡之地。
裴俊扶着垛堞,手指微微颤抖。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这一仗,他们守住了。不仅守住了,还让这些淮北贼付出了惨重代价。
他抬眼望向匪军本阵。烟尘中,那面“张”字大旗依然矗立,但旗下的身影似乎僵硬了许多。
“这只是开始。”裴俊低声自语,眼中寒光如刀,“血债,必须血偿。”
远处,张大郎死死攥着马鞭,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盯着墙下那片血肉模糊的战场,又缓缓抬头,望向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