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庄外的匪军阵列中。
张大郎与麻嬷嬷并骑而立,身后簇拥着十余个匪酋,这些都是各自麾下的“掌家”头目。两人带来的这四千余人,皆是老营精锐,其中马贼将近两千,步贼两千有余。即便是步贼,许多也骑乘着骡驴,机动性远超寻常土匪。
大队人马驻足后,张大郎眯眼打量着对面的庄堡。庄墙约一丈多高,以青石垒砌,墙面平整坚固。墙头垛堞整齐,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外那道宽阔的壕沟和密密麻麻的障碍物——这显然不是普通田庄该有的配置。
“这庄子,有点意思。”张大郎声音低沉。
麻嬷嬷干瘦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她盯着庄墙看了半晌,缓缓开口:“张首领,你那仇家,当真只是寻常商贾?”
张大郎冷哼一声:“麻嬷嬷莫非怕了?区区一个庄子,再坚固又能如何?咱们这一路破的寨子还少吗?”
麻嬷嬷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老身只是觉得,这庄子的布置,不像普通富户的手笔。”
两人正说话间,庄堡南门上突然有了动静。
城头上架起一铁皮喇叭,不多久便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喝,声音通过那铁皮喇叭放大,清晰传遍整个战场:
“墙外的匪类听着!此乃登莱潘老爷的庄子,岂容尔等宵小撒野!识相的速速退去,尚可保全狗命。若敢犯境,定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这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匪军队列顿时骚动起来。这些横行惯了的悍匪何曾受过如此辱骂?当即就有数个匪酋策马来到张大郎面前,抱拳请战:
“大首领!让俺带兄弟们上,定将这破庄子踏平!”
“骂得如此难听,若不将其屠尽,往后咱们还如何在道上立足?”
张大郎面色阴沉,抬手止住众人的喧哗。他朝身旁一名留着老鼠须的瘦小匪首使了个眼色:“老六,你去喊话。告诉他们,若开门投降,可免一死。”
那老鼠须匪首会意,狞笑一声,点了两名亲随,三人打马而出。他们举着一面“张”字小旗,策马奔至距庄墙约十五六丈处勒住马匹。
老鼠须清了清嗓子,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喊道:“庄里的人听着!张老爷和麻老爷率三万大军至此,尔等已是瓮中之鳖!若是识相,开门纳降,张老爷慈悲,或可饶尔等性命。否则待破寨之时,定要血洗村寨,鸡犬不留!”
他喊完,得意洋洋地昂着头,等着庄内回应。
庄墙上沉默了片刻。
突然,那铁皮喇叭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更加年轻、更加激昂的声音:“去你娘的张匪麻匪!日恁娘!有种,你过来啊!”
粗俗无比的辱骂通过喇叭放大,在旷野上回荡。
老鼠须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正欲开口回骂——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碉楼方向传来。
老鼠须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低头看去,只见胸前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从马背上软软栽倒,“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他身边两名亲随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想逃。
“砰、砰!”
又是两枪。一匹马悲鸣倒地,马背上的匪贼被甩出丈余,摔得筋骨断裂,惨叫不止。另一名匪贼侥幸逃回本阵,脸色惨白如纸。
喇叭里再次传出骂声,这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讥讽:“两条疯狗头子,领着一帮疯狗侵扰我等庄寨,若敢来犯,必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狂妄!”
“找死!”
匪军队列炸开了锅。数十名匪酋纷纷涌到张大郎和麻嬷嬷面前,一个个面红耳赤,须发戟张:
“大首领!让俺上!不把这庄子屠尽,俺誓不为人!”
“麻嬷嬷!兄弟们何时受过这等鸟气?打吧!”
“打!必须打!打下庄子,男的统统砍了,娘们……”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张大郎面色铁青,麻嬷嬷枯瘦的脸皮不住抽动——熟悉她的人知道,这是她愤怒到极点的表现。
张大郎环视四周,看到的是手下们眼中燃烧的怒火和杀意。他知道,此刻若强行压制,军心必溃。这些土匪本就是为了财货和杀戮而来,如今被如此羞辱,若不让他们发泄,恐怕下一刻就会有人调头离去。
他与麻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麻嬷嬷微微点头,眼中凶光闪烁。
“好!”张大郎猛地抽出腰间马刀,刀尖指向庄堡,“攻破此庄,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匪众齐声呐喊,声震四野。这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