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刘官集的渡口,此刻成了匪寇的集结地。十余条木船横七竖八地泊在岸边,船身老旧,有几条甚至能看到修补的补丁。岸上,上百名匪寇松松垮垮地站着,队形散乱得像赶集。这些人穿着也是五花八门,甚至还有光着膀子露出刺青的。
一个满脸大胡子、头戴铁笠盔的匪酋正在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他挥舞手臂的样子,像是在鼓动士气。喊完话,他第一个跳上一条木船,身后几个亲信也跟着上去。
“要来了。”杨汉放下望远镜,低声对身旁的传令兵说,“告诉苟二福,带一个班向北展开二里,盯紧上下游。”
“是。”传令兵猫着腰跑开。
杨汉重新举起望远镜,心里盘算着。
他是登莱团练陆营出来的老兵,参加过剿匪、打过建奴。对岸这些匪寇,虽然队形散乱,但个个眼神凶悍,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积年老匪。那个大胡子应该是个头目。
不过杨汉不怵。他带的这些战士,虽然是民防连,但训练不比登莱团练兵差多少。眼下有十三支四年式11毫米单发步枪,两支六年式“波波沙”冲锋枪。更重要的是——他们占着地利。河滩平缓,视野开阔,匪寇渡河时就是活靶子。
“排长。”一个战士低声问,“咱们怎么打?”
杨汉说:“等他们离岸五十步,听我命令开火。”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瞄准了打,干死这帮畜生。”
与此同时,甲伍庄堡墙上。
裴俊听完战士的禀报,眉头紧锁。战士是跑着来的,喘着粗气:“庄总,对岸……对岸匪寇在搜罗船只,看样子要渡河。”
“多少人?”裴俊问。
“看不太清,至少一两百,可能更多。”
裴俊沉默片刻。他想起刘官集那片废墟,想起那些被土匪虐杀的无辜百姓,仇恨在胸腔里翻涌。
“去告诉杨汉——”裴俊一字一句地说,“见机行事,不可鲁莽,不可硬来。”
“是!”战士转身飞奔下墙。
裴俊站在女墙前,从垛口望向河畔。
夕阳时分,对岸的人影已经有些模糊。
“庄总——”余伟走过来,低声说,“庄内都安排好了。庄总所、各处粮仓都已经安排妥当,一旦有变,妇孺老人就会就近撤入这些地方。民防连全员在墙,护庄队分三班轮值。”
裴俊点头:“告诉战士们,今夜可能不太平。眼睛放亮些。”
“是。”余伟退下。
小沽河河面,宽约三十丈。说宽不宽,骑马能一箭射到对岸;说窄不窄,划船要半盏茶功夫。
匪寇的船队出发了。
十余条木船,每条船上挤了八九个人,把船身压得吃水很深。划船的技术参差不齐,以至于各船快慢各异。
大胡子匪酋的船冲在最前面。这条船明显好些,船身修长,划船的是四个壮汉,动作协调,船速很快。紧跟着的是两条差不多的船,呈品字形向前推进。
后面的船就乱了。有的想追上前面的,猛划几桨,船身摇晃;有的怕死,故意放慢速度,落在后面。不到百步距离,船队已经拉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
东岸河滩上,杨汉和他的战士们匍匐在沙地里。
沙地柔软,趴着不舒服,但能提供很好的隐蔽。战士们头戴钢盔,身穿灰绿色军服,离远了看不太清楚。
十二名步枪手在前,两人一组,枪口对准河面。两名冲锋枪手在侧后方,已经打开保险,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杨汉趴在最前面,四年式步枪架在一个小沙包上。他眼睛盯着河面,心里默默估算距离。
八十步……七十步……
匪酋的船越来越近。杨汉甚至能看清船上人的脸——大胡子匪酋站在船头,一手按刀,一手叉腰,满脸凶悍。他身后站着几个亲信,有的拿盾,有的持弓,还有个端着杆鸟铳。
五十步……
“打!”
杨汉厉声大喝,同时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河滩上炸响。几乎是同时,另外十二支步枪也开火了。
“砰砰砰——”
十三发11x60毫米步枪弹呼啸而出,划过河面,扑向匪船。
杨汉这一枪,瞄准的是大胡子匪酋。但匪酋反应极快,枪响的瞬间就往船舱里一蹲。子弹擦着他的铁盔飞过,打在后面一个持盾悍匪身上。
那悍匪举着一面包铁木盾,能挡箭矢的铁皮,却被11毫米半被甲圆弹头凿穿。弹头余力未减,穿透厚木后,正中他的胸膛。皮甲像纸一样被撕开,子弹钻进身体,在胸腔里翻滚、撕裂。悍匪整个人向后倒去,撞在船舷上,口中喷出大股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旁边一个秃头悍匪更凄惨。一发子弹击中他的铁盔——那铁盔是抢来的明军制式盔,顶部有个尖缨。子弹从正面打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