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表盘上的指针开始摆动。他戴上耳机,调整频率,按下通话键:
“潘家庄,潘家庄,这里是甲伍庄,收到请回答。”
静默了几息,耳机里传来声音,有些杂音,但清晰可辨:
“这里是登莱团练通讯处总台。请明确呼号。”
“呼号甲伍,裴俊。”裴俊重复一遍,“呼号甲伍,裴俊。”
“呼号已核验。甲伍裴俊,请讲。”
裴俊深吸一口气,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
“刘官集昨夜遭匪寇洗劫,全村数百人几乎被屠戮殆尽。我部今日渡河侦查,遭遇匪寇交火。匪寇人数众多,估计有数千之众,正在小沽河西岸集结。请总台立即通知小沽河东岸所有田庄,加强戒备,严防匪寇渡河袭击。另,请报告老爷,甲伍庄请求速派援军,剿灭这股作恶多端的匪贼。”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匪寇暴行令人发指,若不及时剿灭,登莱百姓将遭大难。”
耳机里沉默片刻,传来回复:“收到。已记录。将立即上报并通知各庄。甲伍庄务必坚守待援。”
“明白。”
通讯结束。
裴俊摘下耳机,长出了一口气。
消息送出去了。接下来,就是守住。
他走出通讯室,开始巡视庄堡防御。
民防五连全员已经就位。一百五十余人,分布在四面墙头。重机枪架在南门敌台,枪口指向河面。步枪兵按三班制轮值,此刻第一班五十人已经在垛口后就位。
护庄队也动员起来。他们领到了盔甲武器——布面甲、钢笠盔、刀盾、长矛,火铳手还配发了双管猎枪和弹药。这些装备平时存在库房,只有紧急情况才下发。
裴俊沿着墙头走,一边走一边看。
战士们精神饱满,眼神坚定。庄户出身的护庄队员虽然紧张,但没有人退缩。他们知道,庄堡守不住,刘官集的惨剧就会在这里重演。
这份认知,让每个人都绷紧了弦。
裴俊有信心守住。
民防五连的装备,虽然不如登莱团练一线部队,但也极为犀利强悍。重机枪、冲锋枪、自动手枪、榴弹发射器、手榴弹……这些武器在守城战中能发挥巨大威力。护庄队虽然装备差些,但三百青壮,训练了这么久,依托工事防守,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战斗意志。
甲伍庄的庄户,大半是辽东逃难来的。他们见过建奴,见过乱兵,见过这个世道最残酷的一面。比起刘官集那些太平日子过惯了的乡民,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更强。而且,这庄子、这田地,是他们亲手建起来、种出来的,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为了这个“家”,他们会拼命。
庄堡内,妇孺已经开始向庄总所集中。那是最后的堡垒——地上三层,地下两层,钢筋混凝土浇筑,墙壁厚达三尺。一旦庄墙被破,那里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裴俊走到南门敌台,副连长孙大龙正在那里检查重机枪。
“审讯有结果了。”余伟匆匆走来,脸色凝重,“抓回来的匪寇招了。来袭的土匪以淮北贼张大郎、麻嬷嬷两股为主,还有其他大小匪寇十多支。总人数……超过四千。”
裴俊瞳孔一缩。
四千人。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预计。
“具体构成?”他问。
“马贼将近两千,步贼两千多。”余伟道,“装备不差,有皮甲、铁甲,还有不少弓箭和鸟铳。领头的张大郎、麻嬷嬷都是积年老匪,心狠手辣,在淮北、豫南地面横行多年。”
裴俊沉默片刻。
四千匪寇,其中两千是马贼。这股力量,别说一般村寨,就是小点的县城都未必守得住。一旦让他们深入登州,必然是腥风血雨。
“立即把这个情报发给潘家庄。”裴俊下令,“同时通知上下游所有田庄,务必加强戒备。匪寇人多势众,可能会分兵袭击。”
“是。”余伟转身要走。
“等等。”裴俊叫住他,“告诉各庄,如果匪寇势大,不必死守。可以放弃外围,集中力量守庄堡核心。保存有生力量,等援军。”
余伟点头,快步离去。
裴俊望向西岸。
日头渐渐西斜。刘官集方向有火光在移动,还有人马调动的喧嚣声传来。
匪寇,正在集结。
而潘家庄的援军,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到。
援军到来之前,甲伍庄将要经受最残酷的考验。
远处河滩上,排长杨汉蹲在柳树后,望远镜对准对岸。
刘官集残破的渡口处,已经聚集了十几条木船。岸边,上百名匪寇松松垮垮地排着队,正在准备登船。一个满脸大胡子、头戴铁笠盔的匪酋正在指手画脚地喊话,然后第一个跳上船。
杨汉放下望远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告诉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