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五里,等高线、河流、道路标注清晰。
“父亲——”金士麒指着地图一点,“若明日向宁远进发,最好走这条路线。”他的手指沿着海岸线向北,然后折向西,“避开开阔地,多走丘陵,可防骑兵突袭。”
“粮车走得动吗?”
“勘察过了,道路尚可。民夫中有本地人,说这条路能行大车。”
金冠看着地图,沉默良久。
潘老爷说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现在,就是用兵之时。
帐外忽然传来骚动。金冠掀帘而出,只见西北天际有红光一闪即逝。不是闪电,是某种爆炸的光芒,持续了约两息时间。
“是宁远方向吗?”王锡斧也跑出帐篷。
“距离太远,不好判断。”金士麒举起望远镜,但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
营地响起警哨声。各防区担负夜间执勤的战士迅速进入战位,炮组就位,火枪手装填子弹。
金冠站在指挥帐前,借着昏暗的光线,依稀看到手中怀表指针指向晚上八点。
一刻钟后,红光再没出现。
“解除警戒,保持监视。”金冠下令。
士兵们陆续退回休息位置,但没人敢卸甲。许多人抱着枪,靠着胸墙假寐。
金冠也回到帐内。他脱下外甲,只着棉衣,在行军床上躺下。床板很硬,但他早已习惯。这些年,他睡过冰面,睡过战壕,睡过颠簸的船舱。比起那些,这已经算舒服了。
闭上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推演各种可能:若张存仁部真的遇袭,会在何处遇袭?建奴主力在宁远城下,那游骑规模多大?若明日向宁远进发,最快何时能到?若途中遇伏,该如何应对?
还有最坏的可能——若这根本是个陷阱……
帐外传来脚步声。金士麒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父亲,吃点东西。”
粥是米粥,加了咸肉丁,热气腾腾。
金冠坐起身,接过碗。粥很烫,他慢慢吹着气。
“士麒,”他忽然说,“若此战我有什么不测……”
“父亲!”
“听我说完。”金冠摆摆手,“若我不测,部队由你统带。记住三条:一,保全实力为上,不争一时胜负;二,若事不可为,退回觉华;三……照顾好你母亲。”
金士麒眼眶发红,重重点头。
金冠喝完粥,把碗递回去:“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硬仗。”
“父亲也早些休息。”
帐帘落下,帐内重归寂静。
金冠躺回床上,听着帐外的声音——
海浪拍岸声,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远处战马的嘶鸣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战场的夜晚交响。
他伸手摸向枕边,那里放着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家书,妻子上月托商船捎来的。信上说了些家常:母亲身体尚好,儿子在学堂背书用功,家中新养了两头猪……
信的最后一句:“盼夫君与大儿早日凯旋,妾身日夜焚香祷告。”
金冠把信折好,重新包入油布,塞回枕下。
他闭上眼,这次真的有些困了。
迷迷糊糊间,仿佛又回到觉华岛冰面。马蹄声如雷,箭矢如雨,鲜血在冰上蔓延。但这一次,他手中不是卷刃的腰刀,而是四年式步枪。拉栓,装弹,瞄准,扣扳机……
枪声回荡,建寇尸横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