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酉时初,营地雏形初现。
从空中俯瞰,整个营地呈不规则五边形。最外围是三道铁丝网和地雷区,向内是壕沟与胸墙组成的防线,核心区是指挥帐、野战医院、辎重仓库和炮兵阵地。营地四角建有了望木塔,每塔配两名哨兵和一盏气死风灯。
金士麒带侦察排前出侦查,酉时二刻返回。
“西北驿道无新鲜蹄印车辙,”他汇报,“按约定,张存仁部应有车马随行,但路上找不到任何痕迹。”
“龙宫寺内呢?”
“寺内无任何痕迹,但寺后马厩有新鲜马粪,应有四五匹马。”
金冠皱眉。半日前有人活动,说明这一带并非完全荒废。但接应队五百人马的踪迹全无,这不合常理。
“西北方向天际——”金士麒补充,“有淡淡烟尘,疑似大军行进。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是否有炮声呢?”王锡斧问。
“隐约有闷雷声,但不能确定是否为炮声。”
帐内陷入沉默。远处隐约传来的声响,可能是炮战,也可能是打雷。如今正值夏季,打雷下雨身十分正常。
金冠走到帐外。
天色渐暗,最后一缕天光从云隙中漏下,将海面染成暗金色。营地各处点起了篝火,炊烟袅袅升起。民夫们开始煮饭,米香混着咸鱼的味道飘散开来。
“参将,战报拟好了。”文书官呈上纸稿。
金冠接过来,就着篝火的光阅读:
“天启七年五月十三日,未时三刻。职部三千六百七十四员名、民夫两千零三十人全数登陆龙宫寺。按约应有宁远张游击所部接应,然踪迹全无。现已择要地立营,掘壕三重,炮位东置。海上留哨船六艘预警。请钧示:1原地待命2向宁远试探前进3另择路线迂回。职金冠谨呈。”
他逐字检查,确认无误。
“加密发往潘庄。”
“是!”文书官接过战报,快步走向通讯帐。
金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电报的加密流程。今日密钥是“清风明月”,发报员要按密码本将文字转换成数字,再用电键敲出长短信号。手摇发电机需要两人同时摇动,发出的电力只够支撑一刻钟的发报时间。潘庄那边最快也要明日辰时才能回电。
这一夜,注定漫长。
天色完全暗下。营地四周亮起气死风灯,哨兵的身影在灯光下晃动。了望塔上,哨兵每半刻钟会用灯笼打出信号:绿光代表平安,红光示警。
金冠没有回帐休息。他披着大氅,在营区巡视。
野战医院已搭起三个帐篷。医务官正清点药品——云南白药、纱布、烈酒、止血带、夹板……每样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六名卫生兵在练习包扎手法,用的是代替伤员的草人。
“参将——”医务官行礼,“按标准,每百人队配卫生兵两名,现有三十四人,缺六人。”
“从民夫中挑机灵的,今夜紧急培训。”金冠说,“教会止血、固定、搬运就行。”
“明白。”
辎重区,民夫们正在加固粮垛。米袋码放成井字形,中间留通风道,外围挖排水沟。弹药库更讲究:地面铺木板防潮,四周撒石灰防虫,入口挂“严禁火烛”的牌子。
金冠走进炮位阵地时,姜铠正带炮组夜训。
没有实弹,只用教练弹练习装填流程。装填手模拟开闩、退壳、装药、装弹、闭锁,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姜铠手持怀表计时,嘴里念着:“二十七……二十五……好,这组二十秒,达标!”
“夜间射击练过吗?”金冠问。
“练过。”姜铠答,“但需要照明弹指示目标。这次额外带了一百发照明弹,应该够用了。”
金冠点头。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营地最北侧的警戒线。这里是刀盾兵的防区,士兵们三人一组,蹲在胸墙后警戒。每隔二十步有个射击孔,孔后架着步枪。
一名年轻士兵见参将到来,慌忙起身行礼。
“坐。”金冠摆手,“叫什么?哪儿人?”
“回参将,小的叫陈二狗,义乌人。”士兵声音有些紧张。
“义乌……”金冠想起戚家军多浙兵,“家里做什么的?”
“原是矿工。去年将军派人到义乌招兵,管吃饱饭,月饷二两五钱,我就来了。”
“怕吗?”
陈二狗犹豫一下:“有点。但教官说,咱们枪好炮好,伙食好,训练严格……若是这样都还打不赢,那活该去死。”
金冠忍不住笑了。这话糙理不糙。
“好好守夜。”他拍拍士兵的肩膀,“打完这仗,活着回去,你就是老兵了。”
“是!”
巡视完一圈,已是戌时。
金冠回到指挥帐,金士麒正在油灯下研究地图。那是登莱团练参谋部密发的辽西详图,比例精确到每寸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