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浒不禁觉着好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喂,回神!”
章慕晴猛地一颤,像是从梦里惊醒。她看着潘浒,眼神还是有点呆。
“这样吧。”潘浒指了指碗橱里那些随意堆叠的瓷器,“你要是喜欢,把这些碗碟锅盘都刷了,收拾干净,我就送你一套。”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你把地扫了,我给你十块钱”。
章慕晴终于彻底回过神了,看着潘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潘浒。”她说,“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掘了明朝哪个王爷的墓?”
潘浒笑了:“这都是正规渠道来的。”
他理由很充分但不保真——有个海外的老收藏家,祖上是民国时期从国内带出去的,后代急着用钱,整套打包出手。他通过中间人买了下来,价格“很合适”。
章慕晴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这个事不好追根究底。
“这一套——”潘浒指了指碗橱,“你等会儿带走。找辆小点的厢货过来,我这儿还有几件别的,要给你外公看看。看完之后,都交给你处理。”
章慕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好。”
她的脑子还在处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一百八十六件。万历年。官窑。成套。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晕乎乎的。
潘浒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样子,嘴角又勾了勾。他转身去泡第二壶茶,心里想的是,这笔钱到手,又能撑很久了。
而章慕晴还站在厨房里,看着料理台上那几件瓷器,手轻轻抚过温润的釉面,眼神复杂。
这个混蛋……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章慕晴带着晕乎乎的表情和那套天价餐具的承诺离开后,潘浒换了身衣服,出门。
他打了辆车去公司。
等红灯时,街角那家咖啡店还在,落地窗边坐着几个用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
一切如常。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部分,又松弛了一些。
公司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九层。
走进公司,前台还是那个叫小白的年轻大学毕业生。她此时正低头整理文件。听到电梯声,她下意识抬头,说了句“欢迎——”
话没说完,卡住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潘浒,像是见了鬼。手里的文件掉在桌上,散了一片。
潘浒走过去,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白:“怎么,才几个月,就不认识了?”
“潘、潘总!”小白回过神,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您回来了!我、我不知道您……”
“刚才嘴巴张那么大,”潘浒调侃,“我都看见你那颗蛀牙了。”
小白的脸更红了,下意识捂住嘴,然后又赶紧放下,磕磕绊绊地说:“潘总您别开我玩笑……我、我去通知李总监!”
“不用。”潘浒摆摆手。
他转身往办公区里走。公司规模不大,七八个雇员,大多是生面孔,开放式办公区里此刻正忙碌着。
潘浒脚步没停。
财务总监的办公室在靠窗的位置,玻璃隔断,百叶窗半开着。
门没关。潘浒止步,靠着门框,往里看着。
李虹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报表。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职业套装,里面是白色丝质衬衫,领口系着个小小的蝴蝶结。一头及腰的黑发盘在脑后,绾成一个精致的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但有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垂了下来,在她耳侧轻轻晃动。
她看得很专注,眉头微蹙,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这是潘浒没见过的。她的脸型是古典的鹅蛋脸,眉毛细长,眼睫毛很长,微微翕动。鼻尖略略翘起,鼻梁高挺。嘴唇是饱满的红色,此刻正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潘浒看了很久。
三个月,他如紧绷的的弓弦,一刻不敢放松。而此刻,看着李虹安静的侧脸,那些紧绷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瓦解。
他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敲。
“进来——”李虹头也没抬,吴侬软语的声音传出来,糯糯的,带着工作时的专注。
过了会,她下意识的抬头。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笔掉在桌上,镜片后的眼睛睁大,瞳孔里映出潘浒的身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向后滑去,撞在后面的文件柜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她想绕过桌子走过来,但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她想起来了——这里是公司,外面还有员,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她慢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潘浒面前。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嘴唇抿得更紧了,像在努力克制什么。
潘浒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
他反手把门关上,然后“啪嗒”一声,按下了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