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赵永柱背靠神龛,铁骨朵横在膝上。他数了数还能动的人:自己,毛四,三个轻伤的老兵,七个新丁——其中四个带伤。十二个。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流寇刀牌手距门不过三步了,能听见盾牌碰撞的闷响,能听见有人喊:“准备撞门!”
金春躺在神龛后,左肩和右腿的血已经浸透绷带。他努力抬起头,嘶声道:“哨总……别管我们……你们冲……”
“闭嘴。”赵永柱打断他,但声音很轻。
他看向毛四。这瘦小的汉子蹲在墙角,手里捏着最后两枚陶瓶手雷,引信已经搓好,接长了。见赵永柱看过来,毛四点了点头,眼神决绝。
又看向那几个新丁。有人脸色惨白,有人嘴唇哆嗦,有人闭着眼念叨爹娘的名字。但没人哭。
赵永柱握紧铁骨朵,指节发白。
他想起半月前,潘老爷在校场上对他们说的话:“你们是永安城的眼睛、耳朵。我要你们去看,去听,然后把消息带回来。”当时这些新丁还兴奋地摩拳擦掌,觉得当夜不收威风。
现在,九个人已经死了,六个重伤,剩下的也多半带伤。
消息……怕是带不回去了。
门外传来流寇头目的喊声:“破门!抓活的!”
撞门声响起:“咚!咚!”
赵永柱深吸一口气——吸进半口烟,呛得咳嗽。他挣扎着站起来,铁骨朵举起。
“兄弟们,”他声音沙哑,“最后一……”
话没说完。
“砰——”
一声枪响从南边传来。
边钊一手长刀,一手手枪,枪声响毕的那一瞬大吼:“杀——!”
身后,七名边氏家丁及六名铁山兵同时暴起。
村北,西墙外废墟后。
几乎是听到枪声的那一瞬,铁标大吼:“打——”
早已瞄准好的六把弩同时发射,弩矢离弦。铁山兵扔掉弩,拔出手枪,向流寇压制。
侧翼的六个团练兵擎着冲锋枪和6.5毫米步枪几乎同时开火,枪口喷出火光。
村西丘陵制高点。
乔立辉大手猛地一挥:“开火!”
机枪手扣下扳机:“哒哒哒——”
六年式轻机枪喷出火舌,弹壳抛飞如雨。四十七发弹盘飞速旋转,子弹如泼水般扫向祠堂西、北两侧。
十多杆6.5毫米卡宾枪同时开火:“砰!砰!砰!——”
子弹呼啸。
祠堂正门外。
十五名刀牌手正撞第三下门。枪声炸响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工夫。
“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从背后传来。八支“六连子”转轮手枪在二十步距离同时开火,每把枪六发子弹,四十八发铅弹在两秒内倾泻而出。
背对枪口的刀牌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最外侧三人后脑中弹,头颅像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喷溅。中间四人后背被多颗子弹击中,棉甲像纸一样被撕碎,身体被打得向前扑倒。内侧两人被子弹击中腿脚,惨叫着跪地。
一轮齐射,九人倒下。
剩下六人骇然转身,看见的是八座铁塔般的身影从残屋后冲出,二十步距离转瞬即至。
为首那人,面如铁铸,手擎苗刀。
刀光如雪。
边钊冲锋在前,苗刀拖在身侧。二十步,十五步,十步——进入攻击距离的瞬间,他手腕一翻,苗刀由拖变撩,自下而上斜斩。
最前面的刀牌手下意识举盾格挡。木包铁的圆盾被苗刀劈中,“咔嚓”一声裂成两半,刀势不减,斩开皮甲,剖开胸腹。那人惨叫都未发出,内脏已滑落出来。
边钊抽刀,刀身带出血瀑。他脚步不停,刀势转为横削,第二人脖颈中刀,头颅飞起。
边虎在左翼,铁骨朵抡圆了砸。一名刀牌手举刀招架,铁骨朵砸在刀身上,刀身弯折,余势砸中肩胛,锁骨碎裂。边虎补击,骨朵头砸在太阳穴上,头颅凹陷。
边豹在右翼,铁锏专打关节。一锏碎膝,敌人跪地;再一锏砸肘,臂骨断裂;第三锏击太阳穴,毙命。
边乙使破甲锥枪,枪头三棱,专刺甲缝。一枪刺入咽喉,抽枪时带出气管碎片。
边戊、边辛、边庚、边壬四人两人一组,配合默契。一人斩腿,一人补刀;一人砸盾,一人刺喉。
六名幸存的刀牌手,在重甲兵的突击下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的腰刀砍在鱼鳞甲上,只能留下白痕。他们的盾牌挡不住铁骨朵、铁锏的猛砸。他们的配合在边氏家丁的凶悍攻势下,脆弱如纸。
不过十息,六人全灭。
边钊收刀,苗刀刃口滴血。他抬头看向祠堂正门——
门开了。
赵永柱当先冲出,铁骨朵上沾着血和脑浆。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