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货呢?”
吴把总咽了口唾沫:“上……上官有令,暂扣查验……”
“我的货呢?”潘浒重复,声音平静。
“在……在库里……”
潘浒抬手,指向身后敞开的仓库门。
吴把总额头冒汗:“或……或许记错了,在别的仓……”
潘浒不再看他,对士兵道:“拉出去,毙了。”
两名士兵上前,架起吴把总。
吴把总杀猪般嚎叫:“饶命!饶命啊!我说!我说!”
潘浒抬手,士兵停步。
“最后一次——”潘浒盯着他,“我的货,在哪?”
吴把总瘫软在地,哭道:“昨……昨晚就被运走了……是高同知下的令……粮卖给米铺,布匹分给几家绸缎庄,药材……药材被几个官药铺拉走了……”
“高同知?”潘浒眼神一凝,“高晓闻?”
“是……就是他!他说这批货来路不正,暂扣充公……实则……实则是分给几家关系铺子,所得银钱……他们分……”
潘浒沉默。
码头上一片死寂,只有运河水声潺潺。
突然,潘浒拔出手枪。
“砰——”
枪声炸响,吴把总额头绽开血洞,仰面倒地。
其余卫所兵吓得浑身发抖,有人尿了裤子。
潘浒枪口移动,指向下一个军官——一个千总。
那千总魂飞魄散,不等问就磕头如捣蒜:“潘老爷饶命!小人全说!全说!”
他语无伦次,但信息清晰——
高晓闻三日前得知潘浒从淮安筹措了大批物资,便起了贪念。他指使卫所指挥使,以“查验走私”为名扣押货物。昨夜连夜分赃,粮食低价卖给彭城几家大粮商,布匹分给绸缎庄,药材给了官药铺。所得银钱,高晓闻拿四成,卫所指挥使拿三成,其余军官分三成。
为了应付可能的查验,他们故意留这三间空仓库,贴上封条,做做样子。
“高晓闻还说……”千总颤声道,“说潘老爷您……您在铜山搞那一套,坏了规矩……让您吃点苦头,知道这彭城地面,谁说了算……”
潘浒静静听着。
怒到极致,反而平静。
他收起枪,对娄源道:“把所有涉案军官绑了,带走。码头剩余物资——那几条漕船,船上应该还有零散货物——全部装车,运回永安。”
“那高晓闻……”娄源低声问。
潘浒望向彭城方向,城内屋舍连绵,知府衙门、同知官署都在那片。
“大战在即——”他缓缓道,“我军主力不可擅动。今日之仇,暂且记下。”
他转身,面对士兵们,声音清晰:“你们都听清了。高晓闻,彭城同知,昔日贪赃枉法,陷害忠良;如今流寇威逼,不思抗敌,反而釜底抽薪,扣我军粮,资敌肥己。”
“此贼不除,彭城不宁。”
“但此刻,流寇将至,永安庄数千军民性命系于一线。我军若此时与官府冲突,内耗兵力,正中外敌下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故今日,我忍。”
“但此忍非怯,而是蓄力。待击退流寇,稳住根基,便是清算之日。”
“届时,今日被夺之粮,要他十倍偿还;今日被欺之辱,要他百倍奉还。”
“高晓闻及其党羽,一个不留。”
士兵们肃立,眼神炽热。
潘浒翻身上马:“走,回永安!”
队伍押着俘虏、赶着装满零散物资的马车,驶离码头。
夕阳西下,将运河染成血色。
潘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彭城。
城楼轮廓在暮色中模糊。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跳梁小丑,且让你再蹦跶几日。待我再来彭城,便是你满门覆灭之时。
连同登莱商会、林氏姐妹统统撤离彭城。一行队伍向西,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