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晓闻摆摆手,“听说那潘浒现在在铜山那边搞什么‘永安庄’,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们要谋定而后动。”
师爷退下后,高晓闻独自坐在昏暗里。
十年前叶氏的脸和刚才楼下那对少女的脸,在脑海中重叠……
不过现在好了。她的女儿,又会回到他手里。
高晓闻笑了起来。笑得阴冷。
永安庄的第一段城墙已经砌起一人高。青砖灰缝,笔直整齐。水泥的应用让进度大大加快,墙体凝固后坚硬如石。
砖窑增至十座,日夜不停。水泥窑产出稳定,除了筑墙,还开始铺设庄内主干道。
流民越聚越多。起初只有几百,现在已达四五千人。庄外形成了临时棚户区,炊烟连绵。潘浒下令扩大招募,只要肯干活,一律收留。
但这生机勃勃的景象,也引来了麻烦。
“老爷,昨日又有三伙流民到来,都是从西边逃来的。”老陈汇报,“他们说,归德府那边有出现大队流寇,似有南下的迹象。”
潘浒站在刚建成的了望台上,向西眺望。官道像一条灰白的带子,蜿蜒消失在天际。远处丘陵起伏,林木苍茫。
“具体人数?”
“说法不一。有的说几千,有的说上万。但都说领头的叫‘飞鹞子’,凶悍得很,专打堡寨,破寨后抢粮抢人,不留活口。”
潘浒沉默。永安庄正在建设关键期,城墙才起一半,工坊刚具雏形。若此时撤离,前功尽弃。但若死守,以目前兵力,面对数千流寇,风险极大。
“加强哨探。”他下令,“向西放出三十里。再调两门迫击炮上西墙,机枪位前置。庄内青壮,全部编入护庄队,发给他们长矛和刀盾,开始训练。”
“是!”
命令传下,庄子气氛顿时紧张。但没有人逃跑。对他们来说,离开这里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训练当日下午就开始了。八百青壮被编成十六队,由老兵带领,练习结阵、刺枪、听令。虽然生疏,但人人认真。他们知道,这是在为自己而战。
潘浒巡视训练场时,一个青年跑过来,噗通跪倒:“潘老爷,小的愿当先锋!”
是那个黑衣青年,虎口有厚茧,眼神锐利。潘浒记得他,流民中少数几个带刀的人。
“你叫什么?以前做什么的?”
“小的赵永柱,原是大同边军夜不收。去年卫所溃散,一路流落至此。”
夜不收。那是明军中最精锐的侦察兵。
潘浒打量他:“起来。给你五十人,带他们练刀法。三日内,我要看到成效。”
“是!”赵永柱重重磕头。
傍晚,哨探快马回报。
“老爷,活跃在归德府东南的流贼以‘飞鹞子’为首,人数不下五千,有马队两千,打的是黑色飞鹞旗。其部一直未动,但极有可能东进或南下。”
望台上,潘浒放下望远镜。
该来的,终究会来。关键在于做好充分的应对,而不是在想着流贼会不会来、来的是谁、来多少人等问题上浪费时间与精力。
为了稳固考虑,前几日,他致电潘庄,精选一千民防队,由边钊领虎豹、五丁统领,赶来支援。
但潘浒不知道的是,彭城同知府邸的书房里,高晓闻正在听师爷汇报。
“大人,消息已传给‘飞鹞子’。他说十日内必破永安庄,所得财物分三成给大人。只是……他要那对双生姐妹。”
高晓闻脸色一沉:“她们是我的。”
“小的也是这么说。但‘飞鹞子’说,他破庄出力,总要得些好处。最后谈妥,财物分他四成,姐妹……破庄后由他先享用三日,再送还大人。”
高晓闻眼中闪过怒色,但很快压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罢了。三日后,你带一队衙役,找个理由,将人和车带走。其余……要处理干净。”
“属下明白。”
师爷退下后,高晓闻走到窗边。天色渐暗,西方云层厚重,隐隐有雷声。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黄昏,叶氏因为后脑被撞破,倒毙在血泊中。当时,他就在旁边,目光深沉,心中平静。
不听话的人,不听话的东西,都要清理干净。这次也一样。
至于潘浒?
一个商贾罢了。死在流寇刀下,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