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喝茶的间隙飞快思索。
潘浒也不催促,自顾自又斟了杯茶。
花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茶水流注的轻响。
良久。
陈文远放下茶盏,缓缓道:“潘团练使,明人不说暗话。贵部南行恐怕不止是为了剿匪吧?”
潘浒笑了。
“前几日,潘某在山阳县遇刺,险些丧命。刺客供出主使,乃是大河卫指挥同知韩昉。”
陈文远心头一紧,知道戏肉来了。
“韩昉身为朝廷三品武职,竟勾结湖匪,行刺士绅,此事若传扬出去,不仅韩昉难逃一死,恐怕……”潘浒顿了顿,“恐怕也会牵连到一些收过他银子、替他遮掩过的人。”
陈文远后背冒出冷汗。
他确实收过韩昉的银子,不止一次。也正因此,他对韩昉私下的一些勾当,睁只眼闭只眼。
“潘团练使——”他强自镇定,“此事可有证据?”
“刺客活口就在我手中,供词画押俱全。”潘浒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推到陈文远面前,“此外,韩昉勾结湖匪劫掠商旅、杀人越货的罪证,潘某也搜集了一些。府台过目。”
陈文远展开文书,越看心越凉。
韩昉干的那些勾当,他多少都有所耳闻,却从未深究。如今白纸黑字摆在面前,他知道,韩昉完了。
“府台——”潘浒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潘某有个提议。”
“请讲。”
“韩昉罪证确凿,按律当斩。若府台通匪、劫掠等罪名,先发制人将其拿下,即可免过,又能得一份政绩。而且韩昉名下的产业……”潘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想来能让诸公皆大欢喜。”
陈文远心跳加速。
韩昉的家产有多少,没人知晓,但明面上,有三处盐场、大小商铺七间、良田百顷,此外在彭城煤、铁矿山各有一座,加上宅院等等,总值不下三十万两。
他开口问:“潘团练使想要什么?”
“韩昉名下的煤铁矿山给潘某。”潘浒说得干脆,“其余产业,府台自行分配。潘某只要矿山。”
陈文远沉默了。
闹起来,潘浒大可以拍拍屁股回了登州,淮安府大小官员怕是没谁能捞着好。
韩家近百年的产业,着实令人——越想越发心动。
至于韩昉……三品卫指挥使,不过一个丘八,死了便死了。
唯一的问题是,这事做得太露骨,会不会有后患?
“府台放心。”潘浒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所有证据,通匪甚至通奴的证据早已备齐。某的家丁颇为善战,可协助抓捕韩某。府台只需费些文思,勾画奏章。”
陈文远看着潘浒,忽然觉得这潘某着实不简单。
每一步都算好了,威逼、利诱、善后,环环相扣。自己看似有选择,实则别无选择。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放下茶盏,抬起头。
“潘团练使,”他声音平静,“剿匪安民,乃本府职责所在。韩昉罪大恶极,自当严惩。至于那些产业……抄没后充公,也是应有之义。”
事,成了。潘浒笑了。
两人又谈了些细节——何时动手,如何抓捕,怎样分配,奏章怎么写。
一个时辰后,潘浒起身告辞。陈文远亲自送他出衙门。
在衙门口一番客气后,潘浒拱手,陈文远还礼。
这一刻,一张大网悄然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