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睦安乐。父亲为人正直,母亲温柔贤淑,我姐妹六岁前,不知愁为何物。”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万历四十五年,新任县丞高晓闻到任。”
“此人四十余岁,好色成性,尤好……好人妻室。到任不久,便闻母亲之名,借故来家中拜访。初见母亲,惊为天人,自此邪念丛生。”
林叶梓接过了话,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设下毒计,诬陷父亲贪赃。父亲被下狱,严刑拷打。高晓闻随后找到母亲,说:‘若从我,可保林铎性命;若不从,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母亲不从。他便笑:‘你还有两个女儿吧?六岁,孪生,美人胚子。我已联系好苏州城的青楼,像这等成对的美人儿,老鸨们最爱。你若固执,我先让林铎死在狱中,再将你两个女儿卖入娼门,让你一家四口,永世不得超生。’”
屋内死寂。
油灯灯花爆了一下。
林叶楠继续道:“母亲为保父亲、保我们,忍辱从之。可那高晓闻……却命狱卒在牢中将父亲活活打死,对外称是‘病故’。母亲闻讯,去找他争辩,被他失手推倒,后脑撞在桌角……”
她停了停。
“也死了。”六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之后,高晓闻将我们姐妹卖给苏州一家青楼的老鸨。因是孪生,那老鸨视若奇货,养了我们十年。琴棋书画,歌舞侍奉,乃至……媚术取悦,无不精心教授。”
“高晓闻以为我们当时年幼,不记事。可我们记得。每一幕,每一句话,每一个人的脸,都记得清清楚楚。”
“十年间,我们学会了笑,学会了媚,学会了如何让男人神魂颠倒。也学会了……隐忍。”
她们隐忍顺从,只为活下去,等待复仇的机会。
“直到前几日,盐商汪老爷为我姐妹赎身,赠与老爷。”林叶楠抬头看向潘浒,眼中是压抑多年的火焰,“我们听他们说,老爷不是寻常人……或许能帮我们报仇。”
屋内一片寂静。
潘浒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妹俩。她们说完后,便伏身在地,一动不动,仿佛是在等待裁决。
这故事太惨烈,也太……戏剧性。像话本里的桥段,不似真实。
但姐妹俩的神情、语气、那些细节——年份、地名、人名、事件经过——太过具体。若是编的,未免编得太圆。
而且,她们眼中那种压抑了十年的仇恨,装不出来。
潘浒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若使你们大仇得报,我能得到什么?”
这话很现实,甚至冷酷。
但姐妹俩似乎早有准备。
她们对视一眼,然后缓缓起身。
“我姐妹俩尚是处子之身——”林叶楠轻声道,“做牛做马服侍老爷。”
话音落下,两人开始解衣带。
动作不疾不徐,却决绝无比。外衫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亵衣。亵衣系带被纤指挑开,缓缓滑下肩头……
“够了!”
潘浒猛地转身,面朝书架,避开满屋乍现的春光。
他背对姐妹俩,沉声道:“你等所言,某会遣人查之。若真有其事,必予你等一个公道。”
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侍奉……不必如此。某不缺使唤人。”
说完,他大步走向房门,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匆忙,甚至有些……狼狈。
逃出书房的潘浒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长长舒了口气。
“再不走……”他苦笑,“就他娘的成盘丝洞里的唐僧了。”
书房内,姐妹俩怔在原地。
衣衫半解,春光外泄,但那个男人看都没看,就这么走了。
林叶楠呆呆看着敞开的房门,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叶梓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姐姐……”她声音哽咽,“他……他真的不一样。”
那些见过她们的男人,哪个不是两眼放光,急不可耐?可这位潘老爷,连她们主动投怀送抱,都避而不视。
他逃之夭夭的身影,笨拙又可笑。
但又让她们……心头一暖。
林叶楠抹去妹妹脸上的泪,轻声道:“是啊,不一样。”
她们慢慢穿好衣服,相视一眼,眼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光——不是媚态,不是算计,而是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或许,这次真的遇对人了。
或许,仇真有得报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