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堂是清轩阁内一处独立小院,与外边饮酒作乐之所别无二样,但更为隐蔽。
地面铺着青石砖的轩敞厅堂,坐的满满当当。这些人皆是扬州盐商中的核心人物,随便哪一个在外头都是呼风唤雨的角色。可今日,每个人的脸上都少见平日里的从容,反倒透着几分凝重。
主位上坐着汪铭德。他身着赭色直裰,外罩鸦青比甲,手中握着一柄闭合的折扇,轻轻点在扶手上。他扫视一圈,见人已到齐,清了清嗓子。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为的是与登莱联合商行潘老爷会面之事。”
话音不高,却让厅内最后一点私语声也消失了。
汪铭德将先前与潘浒见面会谈的内容缓缓道来,尤其是潘浒提出“以雪盐换铁矿”的提议,一一详述,不增不减。
说到雪盐品质时,有人伸长脖子;说到价格时,有人皱起眉头;说到换铁矿时,厅内气氛明显一沉。
待全部说完,汪铭德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诸位——”他放下茶盏,“那位潘老爷之意已明。这雪盐若真如其所说,成本极低,产量稳定,一旦流入市面,我等所产之盐必受冲击。如今他愿以雪盐换铁矿,看似是交易,实则是给我们一个台阶。”
“台阶?”左侧第三把椅子上,一个四十出头、面皮白净的男子嗤笑一声,“我看是下马威吧!”
此人姓陈名玉麟,祖上三代经营盐业,拥有几处不小的盐场。更重要的是,陈家还握着煤铁矿山,说话自然硬气。
汪铭德看向他,神色不变:“玉麟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陈玉麟站起身,朝四周拱拱手,“在座各位都是明白人。那潘浒何许人也?一个登莱来的外乡商人,仗着有些新奇货,竟敢把手伸到我们扬州盐商的碗里来!雪盐?谁知道那是什么邪法弄出来的东西!今日他要换铁矿,明日是不是就要换盐引?后日是不是要换我们在座的交椅?”
话说得重,却撩动了不少人的心弦。
盐商们互相交换眼神,有人点头,有人沉吟。
“陈兄言之有理!”又一个声音响起。
站起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锦袍玉带,正是盐商中少东家一辈的代表,姓赵名文彬。赵家在江北有数处矿场,虽不专营铁矿,却也涉及颇深。
赵文彬朝主位一揖:“汪老,诸位叔伯。那潘浒不过剿了个把土匪,就敢如此嚣张。若我们今日退一步,让出铁矿,明日扬州城谁还看得起我们盐商?依小侄之见,断不能合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色:“不仅不能合作,还要给他些颜色瞧瞧。第一,发动所有盐铺、货栈,全面抵制雪盐,凡有售卖者,逐出商帮!第二,派人查探雪盐产地——他既能量产,必有盐场!找到之后……”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第三——”陈玉麟接口,声音压低几分,“若能探得那雪盐制法,或是阿美利肯商货的来路……”
二人一唱一和,厅内气氛更加凝重。
汪铭德等他们说完,才缓缓道:“说完了?”
陈玉麟与赵文彬对视一眼,重新落座。
“还有哪位要说的?”汪铭德问。
右侧末位,一个一直低着头的干瘦男子抬起头。这人姓孙名有财,在盐商中不算最富,却以胆大敢为、专走偏门着称。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汪老,诸位。陈爷、赵少爷说得都对,但还漏了一点。”
“哦?”
“那潘浒手里,可不只是雪盐。”孙有财眼中闪着贪婪的光,“阿美利肯的航路图,源源不断的稀罕货,还有那能让盐变得雪白如雪的秘法……哪一样不是金山银海?如今他送上门来,我们岂能只想着防守?”
他站起身,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热切:“要我说,不仅要扼杀他的商行,更要借此机会,把这些宝贝全夺过来!逼他交出航路图,吐出秘法,让登莱联合商行改姓扬州!到时候,莫说两淮,整个大明的盐业、海贸,还不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这话太过露骨,厅内不少人皱起眉头。
然而,他们并不知晓,大厅那些雕龙画凤的柱子内里,或木梁拐角阴影处,或用来装饰的青花大瓶之中,都藏有一些正在全力工作的“小东西”,正在将议事厅内每个人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记录下来,同时还做无线电信号发送出去。
更不会察觉到,与雅堂外墙仅隔着一条巷子的低矮民房内,几个年轻人神情冷峻严肃的坐在木桌前,操控拥有超越这个时代三百多年科技水平的仪器,接收这些无形的信号,并且实时侦听。
当然,这些堪称惊世骇俗的装备,都是潘老爷向“星河”兑换,拨给军情司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