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作不知,“淮扬盐商作何反应?”
“反应么……”虞娇娥压低声音,“有人私下提议,要‘给登莱商会一个教训’,免得这雪盐南下,坏了淮盐的行情。”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将重要信息递了出去——这是示好,也是警告。
潘浒面上不动声色,只道:“多谢夫人提点。”
说话间,他禁不住用余光飞快地扫了眼虞娇娥胸前那汹涌波涛——这动作极快,几乎难以察觉。
虞娇娥似乎没有发现,仍继续话题:“不过先生也不必过于担心。淮扬盐商虽势大,但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有人敌视,就有人想合作。这世间事,终究是利字当头。”
潘浒点头,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虞娇娥见他神色缓和,便转了话题,笑道:“说了这许久生意,倒显得无趣了。先生初到淮安,可尝过淮扬菜?淮安乃淮扬菜发源地,当年太祖皇帝、正德爷南巡,都赞过淮安厨艺。《淮安府志》有载……”
她引经据典,说起淮安名菜——软兜长鱼、平桥豆腐、钦工肉圆、开洋蒲菜……如数家珍,声音温软动听,既展示了地主之谊,也显露出不凡的文化素养。
潘浒对吃食知之甚少,只微笑聆听。他看着她说话时神采飞扬的模样,眼中含有别样的意味。
虞娇娥说到一半,忽然对上他的目光,心头又是一阵乱跳,竟有些说不下去了。她忙以袖掩面,轻咳一声:“妾身唠叨了,先生莫怪。”
“无妨。”潘浒温声道,“听夫人讲这些,比谈生意有趣得多。”
厅内气氛,不知不觉又添了几分微妙。
此时,窗外天色渐暗,黄昏将至。
吕叔在门边轻咳一声,躬身道:“小姐,时辰不早了。”
虞娇娥这才惊觉,竟已聊了将近两个时辰。她忙起身:“叨扰先生许久,妾身该告辞了。”
潘浒也起身:“本想留夫人用饭,但……”
“孤男寡女,共进晚餐,难免瓜田李下之嫌。”虞娇娥接口道,语气坦然中带着一丝无奈,“妾身孀居之身,更当谨慎。还望先生体谅。”
她说得直白,潘浒便不再坚持:“既如此,某送夫人。”
两人并肩走出客厅。院中,那辆崭新的四轮马车已备好,四匹北地骏马毛色油亮,车厢漆成青灰色,帘帷是月白软绸,雅致而不张扬。
虞娇娥在车前驻足,转身施礼:“今日蒙先生厚赠,又得聆教,妾身受益匪浅。煤铁供应之事,妾身回去后必细细思量,尽力为先生筹措。”
“有劳夫人。”潘浒拱手,“改日再叙。”
虞娇娥登上马车,钏儿紧随其后。吕叔向潘浒深施一礼,这才翻身上马,护着马车缓缓驶出院子。
潘浒站在门前,目送马车消失在暮色中。
贾超义悄步上前,低声道:“老爷,这位宋夫人,不简单啊。”
“当然不简单。”潘浒淡淡道,转身回院,“否则又如何能在淮扬这潭深水里,把代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他走回客厅,看着桌上那杯已冷的茶,忽然笑了笑。
今日一会,目的已达。
至于煤铁问题……若商业手段解决不了,那就用枪炮解决。这道理,自古皆然。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