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虞娇娥放下茶盏,恢复了生意场上的从容,“今日冒昧来访,妾身备了些薄礼,还望先生笑纳。”
她示意吕叔。吕叔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奉上。随即,两名长随抬进一只红木礼盒,放在厅中。
潘浒接过礼单,扫了一眼。
礼单写得极用心:苏绣四匹、湖笔十支、徽墨两匣、宣纸一刀,皆是文房雅物。另有淮安特产茶馓十盒、蒲菜干货五包。最末一行写道:“特为潘老爷备衣衫鞋袜一套,用料考究,做工精细,样式乃南直隶时新。”
潘浒抬眼看向虞娇娥,面露满意之色:“夫人费心了。”
虞娇娥心中暗喜,面上却谦道:“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夫人客气。”潘浒放下礼单,眼神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某此番南下,也备了些回礼,正要赠与夫人。”
虞娇娥微微一怔:“这如何使得……”
“礼尚往来,古之常理。”潘浒笑道,朝厅外示意。
不多时,四名护卫抬进两只大箱。箱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
晶莹剔透的玻璃瓶里,装着乳白色的膏体,标签上写着“润肤霜”;小巧的琉璃盒中,是各色细腻粉末,名曰“粉饼”;另有造型别致的瓶瓶罐罐,标签上或是“香水”,或是“精华液”。这些都是潘浒从现代带来的后世名牌护肤品、化妆品,虽已重新包装,但其精致程度远超这个时代。
还有几套衣裙。面料是江南罕见的轻薄绸缎,颜色鲜亮,款式新颖——收腰、广袖、裙摆有精巧的褶皱,既显身段,又不失端庄。首饰盒中,则是镶着“水晶”(实为玻璃)的发簪、耳坠,流光溢彩。
最后,潘浒补充道:“这些物件,皆是阿美利肯商货。另有一事——某见夫人乘的是两轮马车,行路颠簸。此番特备四轮马车一辆,仿某座驾款式,但更为轻巧,配以四匹北地骏马。车已停在院外,夫人归时可乘。”
虞娇娥一时无言。
她见过豪奢,宋府库房里珍珠玛瑙、绫罗绸缎堆积如山。但这些礼物不同——那些瓶罐盒奁,造型别致,材质晶莹,一看便知非中土所产;那衣裙款式,她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穿上定会极美;至于四轮马车……淮扬富商如云,可谁见过四轮马车?那是潘浒独一份的座驾,如今竟仿制一辆赠她,还是配了四匹北地良驹。
“这……太贵重了。”虞娇娥雪白的面容禁不住一红。
丫鬟钏儿在一旁偷偷捂嘴笑。
吕叔却面色凝重,目光在潘浒和那箱礼物之间来回扫视,露出深思之色。
“夫人喜欢便好。”潘浒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过是寻常物件,“某在登莱,多得夫人相助,淮扬代理生意做得红火。这些薄礼,聊表谢意。”
薄礼?这一马车物事,加上那辆四轮马车,价值何止万两?虞娇娥心中明白,这已不是寻常商业往来的人情,而是某种更深的示好——或者说,笼络。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些礼物,确实让她心中欢喜。
尤其是那辆马车。她想起自己那辆青帷马车,虽也舒适,但终究是两轮,行远路时颠簸难耐。而这四轮马车……她曾在街上远远见过潘浒乘坐,平稳如舟,速度却快。
“妾身……谢过先生。”虞娇娥欠身行礼,这次比之前更郑重几分。
礼物,有时比言语更能消弭隔阂。厅内的气氛,不知不觉缓和了许多。
潘浒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夫人,某此番南下,除了看看淮扬生意,还有一事相求。”
“先生请讲。”
“某在信中提过,登莱地处半岛,矿产匮乏。尤其是铁与煤——铁为兵农之本,煤乃取暖冶铁之需。”潘浒缓缓道,“某每月需铁矿石五百万斤、煤炭一千万斤。听闻徐淮之地,彭城有利国铁矿,煤窑亦多。夫人宋、虞两家在徐州皆有经营,不知可否协助采买运输?”
虞娇娥心中一震。
每月铁五百万斤、煤一千万斤?这数目太大了。她执掌生意多年,对数字极敏感——寻常中等铁矿,年产不过百万斤;利国矿虽是名矿,但开采多年,矿脉已深,产量也有限。至于煤炭,淮北虽有煤窑,但多是民窑小矿,产量不稳。
她轻轻摇动手中的罗扇,美目轻瞟潘浒,婉转道:“先生所需,数目确实庞大。徐州利国矿,妾身家中确有门路,宋家在那边也有几处煤窑的股。但……一时间,恐怕也无力供应这般大量。”
她说话时,仔细观察潘浒的反应。寻常商人听到这般拒绝,要么失望,要么急切,要么抬价相诱。她等着看潘浒会如何应对。
潘浒的反应却出乎她意料。
他神色未变,甚至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质小盒,打开,取出一支雪茄——这是阿美利肯商货中的“稀罕物”,淮扬富贵圈子里已有人抽上,但价格昂贵。他用特制的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烟。
“夫人所言‘无力供应’,是矿竭了,还是开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