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浒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宗室通奴,罪加三等。”
李祯心中一颤,但强作镇定:“胡言!我此行乃奉王命往辽东贸易,何来通奴之说?倒是尔等,无端开炮威吓,伤我船只,此事……”
“船上那六个建奴,也是奉王命?”潘浒打断他。
李祯语塞,但旋即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这位将军,此事或有误会。实不相瞒,此船货物,东江镇毛文龙毛总兵……亦有干系,不如……”
他故意停下,观察对方反应。毛文龙的名字在辽东海域就是一块招牌,多少走私船靠着这面旗子通行无阻。他相信,只要对方不是愣头青,就该知道权衡。
潘浒似笑非笑:“毛军门若要货,让他持军令来登州寻我。”
李祯脸色变了。对方似乎无惧甚至无视毛文龙。他咬咬牙,祭出最后的手段:“将军!我乃朝鲜宗室,杀我,王廷必会向大明皇帝禀报,汝必会被问罪。不如就此作罢,船上货物,我愿分润三成……”
潘浒终于正眼看他了。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贪婪,甚至没有杀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审视——就像工匠在打量一块材料的质地,商人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李祯被这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仿佛自己不是活人,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说完了?”潘浒问。
“你……”李祯张了张嘴。
潘浒的手移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棕色的皮质枪套。他拔枪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从容。
“咔哒。”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李祯终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他从嚣张到困惑,再到无边的恐惧,瞳孔急剧放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潘浒举枪,枪口距离李祯的额头不到三尺。
没有宣判,没有废话。
“砰!”
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脱膛而出,以每秒300多米的速度击碎额骨,在大脑中翻滚、变形、释放全部动能,然后从后脑穿出,带出一大蓬混杂着骨渣、脑组织和鲜血的碎块。
李祯软软瘫倒。
甲板上一片死寂。
潘浒收枪,插回枪套,对站在一旁的林守业说:“擦洗干净!”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刚踩死一只蚂蚁。
接下来的审讯顺利得超乎想象。幸存的船员被那血腥的一幕彻底摧毁了心理防线。他们争先恐后地交代,语无伦次,互相补充,唯恐说得慢一点就会步李祯后尘。
信息很快被梳理出来:
船队首领李祯,确实是朝鲜宗室,虽已没落,但仍有宗室身份。三条福船是他倾尽家财,耗资数万两从大海商郑芝龙手中购得。此次航行,船舱里满载粮食两千石、生铁五万斤、熟铜八千斤、火药三千斤,目的地是辽东某处海湾,交易对象是建奴镶红旗的一个甲喇额真。预期利润高达十余万两白银。李祯计划用这笔钱招兵买马、打造军械,以图在国内东山再起。
而最关键的一条信息是:李祯曾多次前往耽罗岛。
“靖远”舰的海图室里,潘浒独自站在那张巨幅海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在图面上敲击。
耽罗岛。
一个位于朝鲜半岛以南、日本九州以西的岛屿。面积约一千八百平方公里。在图上,它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此岛战略价值极高,可控扼高丽海峡与对马海峡,向北为威慑高丽、建奴,向东可压制倭国,向南可辐射大明江南、东番、琉球。以此岛为基地,舰队活动半径可覆盖大半个东亚海域。未来还可进一步向北进入鲸海,为恢复奴儿干都司打下基础。
岛上牧场条件优越,历史上有养马传统,蒙元时期曾设耽罗马场,存马数万。面积足够大,可垦殖红薯、棉花等作物,作为海外粮仓与原料产地。作为养马基地,必能解决登莱团练战马瓶颈问题。
他的目光自然地向东移动,落在海图上的倭国。
德川幕府在江户开府已二十余年,表面上统一了全国,但实际上不过是德川氏凭借最强实力压制各方大名的脆弱平衡。外样大名与谱代大名矛盾重重,各藩暗流涌动,天皇朝廷被圈禁在京都当傀儡。
吸引他的,不是这片贫瘠的土地,更不是那些侏儒一般的倭人,而是石见银山、佐渡金矿。
那是历史惯性中流淌了数百年的财富——石见银山鼎盛时年产出超过百万两白银,佐渡金矿的黄金产量支撑了德川幕府大半个财政。这些财富,都应是明人的,原本也都是明人的。
此时,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条简洁的战略推进线路——
高丽宗室通奴→上报登莱巡抚,官方问责高丽国→以问责为名,兵发高丽国→与高丽王国进行友好协商,签署谅解备忘录→耽罗岛由登莱代管九十九年。
“无心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