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白色水珠冲天而起,在幽蓝的海面上格外刺目。
令人意外的是,为首那条大福船经历短暂混乱后,竟然没有降帆,反而升起了一面旗帜——蓝底,中间一个白色的圆圈,圆圈里是个红色“李”字。
高丽王国李氏?
“不见棺材不落泪?”潘浒冷笑。
林守业下令:“本舰和超武舰所有150炮,齐射警告。”
炮位传来重复命令的喊声。七门一五零炮的炮手们忙而不乱地调整俯仰角,计算提前量。约二十秒后——
“轰轰轰……”
七门炮近乎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目标,这次弹着点明显密集了许多,最近的一发落在首船左舷不足百米处,爆炸掀起的水浪高达数丈,咸腥的海水如暴雨般泼洒在福船甲板上。
真正让对方崩溃的,是那枚近失弹带来的次生效应。巨大的水压冲击波狠狠撞在福船木质的船体上,整条船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主桅的帆缆剧烈震颤,一面船帆被撕裂,碎片在风中乱舞。
“落帆!白旗!快升白旗——!”一阵变了腔调的嘶喊声从福船艉楼传来。
三条福船的主帆迅速降下,一面仓促撕扯出来的白布被升上桅杆。
登船小队由哨官陈七带队。这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左脸有道寸许长的疤,是早年跟倭寇接舷战留下的。他带着十名水兵乘小艇靠上那条一号福船,动作干净利落。
登上甲板时,陈七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甲板上约有三十余人,大多衣衫褴褛,瑟缩着不敢抬头。但有六个人明显不同——他们虽然也穿着水手服,但站位讲究,隐隐围住了通往底舱的梯口。这六人身体紧绷,手虽然垂在身侧,但陈五注意到,其中两人袖口隐约露出绑在小臂上的皮革——那是佩戴护腕的痕迹。
水手不需要护腕。
陈五右手不动声色地移向腰侧的木质枪盒,打开盒盖,握住枪把,拇指用力掰开机头,随时都能拔枪便射。
同时,他左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身后两名水兵会意,端起了手中的“波波沙”冲锋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已搭在扳机护圈外。
“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陈五喝道。
大部分水手哆嗦着照做。但那六人迟疑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为首的一个壮汉突然暴起,从身后抽出一柄沉重的长柄铁骨朵,嚎叫着朝陈五扑来。其余五人也同时发难,或持重刀,或持铁鞭,全是破甲的重兵器。
离得最近的水兵,没料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下意识抬手阻挡。对方的铁骨朵砸上了他冲锋枪——
“铛!”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中,“波波沙”的机匣被砸得凹下去一大块,枪身扭曲变形。巨大的冲击力让水兵踉跄后退,左臂发麻。
陈七把枪就搂火。
“哒哒哒……”
战斗射速媲美冲锋枪的“二十响”,枪声急促而连贯,数发7.63x25毫米毛瑟手枪弹命中那壮汉的胸腹部。壮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绽开的血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轰然倒地。
几乎同时,其他水兵手中的“波波沙”也开火了。
“哒哒哒……”
冲锋枪的连射声在海面上炸响。密集的子弹将另外五名暴起者笼罩,血花在他们身上接连爆开。有人试图冲近,但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连连后退;有人举刀格挡,但木质刀柄被子弹轻易撕裂。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
六具尸体倒在甲板上,鲜血汩汩流出,在木质甲板上蔓延成一片暗红。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混合气味。
陈七走到最近一具尸体旁,用脚踢开对方散乱的头发——一根丑陋的金钱鼠尾辫露了出来。
他眼神一冷,从腰间取下那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靖远’,‘靖远’,这里是登船队陈七。船上发现六名建奴,已击毙。”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清晰的回复:“收到。控制现场,等待进一步指令。”
陈七收起对讲机,目光扫过那些瘫软在地、吓得魂飞魄散的普通水手,最后落在被两名水兵从艉楼里押出来的那个中年人身上——那人穿着绸缎棉袍,头戴儒巾,但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而陈七和他带领的这队水兵,正是水营统领鲁平按潘老爷授意,以“海上陆战队”为标准秘密训练的首批骨干。
一身贵气的中年人被押上“靖远”舰前甲板时,海风一吹,他反而恢复了些许镇定,记起自己身份。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看向那个男人面容冷峻,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却让他心底发寒。
“我乃朝鲜宗室李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