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玄色貂裘,坐在暖阁炕桌前,就着明亮的烛光,仔细阅读李永芳的密奏。阁内地龙烧得暖,但他仍觉得有丝丝寒意从窗缝渗入。
奏报他看了两遍,目光尤其停在“冬储不足”“经抚不睦”八字上,指尖在这两处轻轻划过。
良久,他放下奏疏,起身走到阁外廊下。侍立太监忙将貂裘为他披紧。
十一月中旬的辽东夜,冷得彻骨。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天空是浓稠的墨黑,仿佛冻住了。寒风穿过宫苑,拉扯着檐角铁马,发出零丁凄清的声响。远处宫墙的轮廓,在黑暗里只剩下模糊的起伏。
洪台吉望向西南方,默念着“袁崇焕……满桂……”这些名字,像在掂量棋子的分量。
人缺衣,马无料,将相疑……李永芳归纳得精准。这不仅是情报,更是明军防线上正在扩大的裂缝。八旗生于苦寒,长于骑射,冬日正是狩猎练兵之时。而明军多南兵,畏寒惧冻,冬日军纪最易松懈,士气最易低落。
以己之长,击彼之短。这是最朴素的道理,也是最难把握的时机。
“今冬明春,必见分晓。”他对着黑暗,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像金石相击,落在寒夜里,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他转身回阁,对紧跟的太监道:“传令各旗固山额真:即日起,整军备武,检点器械粮秣,马匹加料,甲胄修整。腊月之前,朕要看到八旗所有牛录,皆成可随时拉出、即刻厮杀之兵!”
“嗻!”
太监躬身退下,脚步声在长廊里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