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那架三角钢琴。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的中年钢琴师正在演奏,曲子是《卡萨布兰卡》。旋律悠扬,把餐厅里的时间流速都拉慢了。
“这里环境不错。”落座后,章慕晴说。
潘浒环顾四周,点点头:“确实——是挺安静。”
章慕晴莞尔。她直觉,这男人不喜欢这个地方。
不多久,侍者递上菜单。厚实的皮质封面,内页是法文和中文对照,没有标价。
章慕晴接过菜单,翻开。她确实没打算宰客——倒不是心疼潘浒的钱,只是觉得那样做很掉价。她点了两份招牌的鹅肝酱作为前菜,主菜是烤羊排和海鲜拼盘,汤选了蘑菇浓汤,甜点是焦糖布丁。
点完菜,她合上菜单,看向潘浒:“酒水……你想喝点什么?”
潘浒没看酒单,直接抬头对侍者说:“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是什么?”
侍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合体的黑色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微微躬身:“我们酒窖里最好的藏品,是2001年的吕萨吕斯酒堡贵腐甜白葡萄酒。这是法国苏玳产区的顶级甜白,产量稀少,口感……”
“就这个。”潘浒打断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红色钞票,递给侍者,“麻烦快些。”
侍者接过钞票时,手指明显顿了一下。他飞快地看了潘浒一眼,脸上的笑容顿时浓郁了好几个度:“好的,先生,马上为您准备。”
等他转身离开,章慕晴才低声说:“你给小费也太大方了。”
“省事。”潘浒简单地说。
酒很快上来了。侍者用标准的姿势开瓶,倒了一小杯让潘浒试酒。潘浒接过酒杯,晃了晃,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
“可以。”他说。
侍者这才为他们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荡漾,烛光透过酒杯,在白色桌布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你真的没吃过西餐么?”章慕晴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问。
这个角度恰到好处。她的针织连衣裙领口不算低,但当她身体前倾时,布料自然下垂,露出了锁骨下方一片雪白且丰盈的肌肤,以及一道由饱满峰峦勾勒出的Y型沟壑。她没有刻意暴露,但潘浒坐的位置刚好能看个清楚。
潘浒的目光在那片白皙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他开始怀疑,这娘们想要化身妖女勾引自己,吃一口唐僧肉。然而,他找不出证据。
他说:“平时太忙,大多时候都是吃快餐。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得空品尝美食时,还会选择西餐吗?”
他的表情很诚挚,让人无从怀疑。而且这话也不全是假话——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确没心思也没场合坐在这种地方慢悠悠吃顿饭。
章慕晴点点头,没再追问。
前菜上来了。潘浒看着盘子里那小块鹅肝酱,以及旁边摆放的银质刀叉,动作明显顿了顿。
他先拿起叉子,试了试,又换成刀。刀叉在他手里显得有些笨拙,切鹅肝酱时,刀尖在瓷盘上刮出轻微的声响。切了几次都不太顺手,他索性放下刀叉,抬头对刚好经过的侍者说:“有筷子吗?”
侍者愣住了。
章慕晴忍不住轻笑出声。
“先生……我们这里是西餐厅。”侍者努力维持着专业表情。
“西餐厅就不能有筷子?”潘浒反问,语气平静,但带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侍者张了张嘴,最终屈服了:“我……我去问问。”
两分钟后,他真拿来了一双筷子——普通的竹筷,装在一次性纸套里,和桌上的银质餐具格格不入。
潘浒接过筷子,道了声谢,然后熟练地夹起一块鹅肝酱送进嘴里,嘴里念念有词:“特么的,中国人吃饭都用筷子,用刀都是在干蛮夷。”
他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他面前摆的不是法式大餐,而是一碗牛肉面。
侍者默默退到一旁,表情复杂。
主菜上来后,潘浒继续用筷子。吃烤羊排时,他直接用手拿起骨头啃——动作不算粗鲁,但也绝对谈不上优雅。章慕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种荒诞的喜感。
酒过三巡,潘浒端起那杯价值不菲的贵腐甜白,抿了一口,皱起眉。
“说老实话。”他放下酒杯,“这酒太甜,喝着腻。还是茅子,五粮液或者二锅头更对味。”
站在不远处候着的侍者终于忍不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抽动了一下,转身走开了——大概是想眼不见为净。
章慕晴终于笑出声来。不是那种矜持的轻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肩膀微微颤动。
“等下别人若要问,这是哪来的土豪,”她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别说我认识你哦!”
潘浒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