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浒不动声色地,但动作清晰地,将自己的胳膊从章慕晴的双臂间抽了出来,同时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然后才开口,语气平静了些:“到底有啥事,说吧。”
“好吧,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章慕晴也看得出潘浒对自己那种明显的抵触和防备,便不再试图凑过去,直接切入正题,两眼放光,“野山参,虫草,我都要!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
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潘浒心下明了。他找章咸老先生,本意是想迂回地建立古董变现的渠道,结果正主不在,他这个号称“人形提款机”的孙女却送上门来了。或许,可以通过这小娘们把事情给办了。
于是,潘浒沉吟了一下,说道:“人参虫草的事,稍后再说。我最近入手了几幅字画,都是别人拿来抵账的。我对这些是外行,看不懂真假。你能帮我找个真正懂行的、可靠的人看看吗?如果能办成这件事,供货的事,我们可以继续谈。”
章慕晴闻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怪异,像是惊喜,又像是“果然如此”的狡黠。潘浒看着她这表情,心里禁不住生出一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果然,章慕晴“哈”地笑了一声,笑容明媚却让潘浒觉得有点“不怀好意”。“字画?鉴定?简单啊!”她一挥手,指向自己的车,“带上你的东西,姐带你见个人!保证是顶尖的专家,童叟无欺!”
说罢,也不管潘浒同意不同意,反应如何,她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几乎是用推的将潘浒塞了进去,然后自己飞快地绕回驾驶座,“嘭”地关上车门。钥匙一拧,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她一踩油门,这辆奥迪q7如同脱缰的野马般,“蹭”地一下蹿了出去,汇入了街上的车流。
潘浒被惯性狠狠按在座椅靠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句:“这疯女人!”
电影“速度与激情”出现的飙车片段并没有上演。章慕晴开车虽然猛,但在市区主干道上还算守规矩。黑色奥迪q7下了高架桥后,拐了两个弯,沿着宽阔的省府大道行驶了一段,然后方向盘一打,驶入了一个挂着“省文物局”牌匾的大院。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很好的青砖红瓦三层小楼前面。
潘浒从车窗外收回目光,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正在拔车钥匙的章慕晴,疑惑地开口问道:“你拉我来省文物局作甚?我可先声明,我那些是真金白银……呃,是合法途径弄来的物件,可不会上缴国家的。”
他差点说漏嘴“真金白银淘来的”,好在及时改口。
“嘁!你都在说啥呢?!”章慕晴闻言,那张娇娆的脸蛋上顿时泛起了毫不掩饰的鄙视之色,仿佛潘浒说了什么极其愚蠢的话,“谁要你上缴了?跟我来!”
潘浒被她这眼神噎得一时无语,摸了摸鼻子,只好拎着自己那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双肩背包,跟在她身后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楼。楼内很安静,走廊里弥漫着一种旧书和陈年木料混合的、特有的沉静气息。上了三楼,沿着铺着暗红色地胶的走廊往东走了不远,章慕晴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下,也没敲门,直接握住门把手一拧,推门而入。
门里是一个颇为宽敞的房间,采光很好。靠墙是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塞满了各种大部头的书籍和文献盒。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老式实木办公桌后,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家正坐在一把高背藤椅里。老人手里捧着一个紫砂小茶壶,正对着桌上一个液晶显示器,微微摇着头,嘴里似乎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神情专注。
听到开门声,老人头也没抬,只是随意地抬手指了指靠墙摆放的一张深褐色三人沙发,示意来人先坐。
潘浒依言在沙发上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目光悄悄打量着这位老人。老人穿着普通的深灰色夹克,里面是浅色衬衫,戴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面容清癯,气质温和,但那双从镜片后偶尔抬起的眼睛,却显得格外清澈有神。
章慕晴可没老老实实坐下。她凑到办公桌旁,一把抱住老人的胳膊,声音娇嗲地摇着:“姥爷!别看你那些数字拓片啦!这是我朋友,潘浒。他有事找您帮忙呢!”
姥爷?潘浒心中一动,原来这位是章慕晴的外公。
老人这才仿佛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侧过头,目光越过眼镜上方,先看了看自家外孙女,然后才落到潘浒身上,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
潘浒抓住时机,客气地开口道:“老先生,打扰了。我确实是有事相求。这个……我手里有几幅字画,自己看不懂门道,想请您这样的高人给掌掌眼,看看真伪。至于费用,好说,您定个规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