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充满敬仰与坚定:“四叔过谦了!正因先汗未定储位,才需我等共议推举贤能。四叔之才德,早已折服众人,此乃天意人心所向!侄儿等坚信,唯有四叔,方能担此重任!”
萨哈廉亦道:“如今国家新遭大丧,又逢宁远新败,内外交困,正是危急存亡之秋。此等关头,更需英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四叔,您若再行推辞,岂非置国家安危于不顾?岂非寒了八旗将士期盼之心?”
洪台吉面露痛苦挣扎之色,他仰起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蒙上一层深沉的忧虑,声音也变得沉重无比:“萨哈廉侄儿所言,正是洪台吉心中所惧啊!国家多难,百废待兴,内外敌寇环伺……洪台吉年轻识浅,恐才力不逮,若举措失当,非但不能光大先汗基业,反而可能……可能误国误民,酿成大祸!每每思及此处,便觉惶恐无地,汗出如浆!还请诸位……另选贤能,洪台吉愿竭尽驽钝,尽心辅佐,绝无怨言!”
这第三次辞让,将个人能力的谦逊与对国家前途的深切忧虑紧密结合,将一个“为国担忧、畏难不敢受”的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四贝勒!”
“洪台吉贝勒!”
这一次,不再需要岳讬兄弟带头。代善率先离座,向着洪台吉躬身,声音带着疲惫却坚决:“四弟,众意如此,天命所归。你若再辞,非但辜负众望,更恐延误国事,动摇国本!请以大局为重!”
“请四贝勒以国事为重!”岳讬单膝点地,抱拳请命。
“请四叔继位!”萨哈廉也随之跪下。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殿内众人,从阿敏、莽古尔泰,到其他所有贝勒、大臣,如同潮水般,纷纷离座,面向洪台吉,或躬身,或跪拜,恳请之声此起彼伏:
“请四贝勒继位!”
“天意人心,皆归四贝勒!”
“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四贝勒莫再推辞!”
声浪汇聚,目光灼灼,形成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巨大压力,笼罩着站在众人之前的洪台吉。
洪台吉站在那里,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众人,目光从代善低垂的头顶,扫过岳讬兄弟坚定的面庞,掠过阿敏漠然的脸,莽古尔泰茫然的眼神,以及更远处那些或真诚或谄媚或复杂的脸庞。最终,他的目光似乎越过大殿,投向了虚无。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眶微微泛红,眼底似有湿润的水光闪动。他仰起头,对着殿顶粗大的梁木,长长地、深深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感动”、“为难”与“不得不为”的沉重。
然后,他低下头,用一种混合了决绝与疲惫,却又异常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既然众兄弟如此不弃,将家国重担托付于洪台吉……”
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为国家计,为八旗计,为不辜负先汗开创之基业,不辜负诸位兄弟之厚望……”
他再次停顿,深深吸了一口气。
“洪台吉……愧受了!”
“拜见大汗!”
不知是谁,在洪台吉话音落下的瞬间,激动地高喊出声。
“拜见大汗!”
“恭贺大汗!”
呼喊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大殿。所有人,包括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都再次向着洪台吉,深深躬身行礼。这一次,不再是请求,而是正式的参拜。
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如同提线木偶般,被身旁的人半拉半拽着,再次弯下了僵硬的腰。
洪台吉站在原地,坦然接受了众人的朝拜。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做出搀扶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如水,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将那些狂热的拥戴、复杂的妥协、冰冷的算计、压抑的愤恨、茫然的顺从……悉数纳入眼底,深深印入心中。
片刻之后,他才上前两步,亲手扶起了代善,又示意众人起身。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诸位兄弟请起。洪台吉既受此位,心中惶恐,更感责任重大。日后国家大政,必谨遵父汗所定‘共议’之祖制,凡事与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位兄长,及岳讬、萨哈廉等诸位议政贝勒,共同商议,集思广益,断不敢独断专行。望诸位兄弟,日后能如以往般,直言不讳,同心协力,共保我大金江山永固!”
这番话,既是对拥戴者的安抚,也是对所有人的公开承诺,更是对“共治”原则的再次确认。殿内众人,不管心思如何,此刻皆齐声应和:“谨遵汗命!”
新一代奴酋,就此产生。对于山海关内的汉家人来说,一个更残酷的时代正在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