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大贝勒所言极是!”
一个洪亮、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的声音,如同利剑般劈开了嘈杂。
岳讬霍然起身,动作干净利落。他面向众人,目光炯炯,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四贝勒智勇双全,心胸开阔,能容人用人,文武之道皆为我辈楷模!自宁远战后,四贝勒审时度势,提出整军经武、革新图强之议,更是高瞻远瞩!嗣位之人,非四贝勒莫属!我镶红旗上下,愿奉四贝勒为主,绝无二心!”
他的话音刚落,萨哈廉已从容站起,接续道:“大哥所言,正是正红旗全体将士之心声!四贝勒不仅战功彪炳,更难得胸怀韬略,知人善任,有吞吐天地之志,包容四海之量。此乃治国安邦之根本!先汗开创之伟业,正需四贝勒这般雄主,方能光大发扬,带领我大金走向强盛!我等拥戴四贝勒,赤诚可鉴!”
兄弟俩一唱一和,言辞铿锵,态度鲜明,瞬间将代善那略显平淡的推举,注入了强大的动能与说服力。两红旗少壮派领袖的公开、坚定支持,像两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明确的导向。
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小贝勒,眼神开始闪烁,身体微微前倾。
阿敏的目光在岳讬、萨哈廉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一眼垂目不语的代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冰冷的讥诮。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众人目光再次聚焦过来时,薄薄的嘴唇里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可。”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情绪的起伏,就这一个字,冷硬,干脆,像一块砸在地上的冰。
莽古尔泰被阿敏这个“可”字弄得又是一愣。他看看阿敏,又看看已经表态的代善和岳讬两兄弟,再扭头看看身边依旧“一脸惶恐”的洪台吉,脑子似乎终于转了过来。他挠了挠后脑勺,带着几分粗嘎的嗓音,瓮声瓮气地嘟囔道:“啊?哦……行吧!大贝勒和岳讬他们都推举老四,阿敏也同意……我,我也没说的,就老四了!”
三大贝勒——实力最强的代善、地位特殊的阿敏、鲁直但掌握一旗的莽古尔泰——相继表态支持。局势,在电光石火间,已然明朗。
“奴才等附议!”
“正白旗拥戴四贝勒!”
“镶黄旗愿奉洪台吉贝勒为汗!”
“奴才等谨遵大贝勒与诸位贝勒公议!”
大殿内,其他贝勒、固山额真、大臣们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表达拥戴。声音嘈杂而热烈,仿佛刚才那漫长的沉默和瞬间的惊愕从未存在过。
在这片沸腾的拥戴声中,后排的阿济格三兄弟,如同被遗忘在怒海波涛中的三块礁石。
阿济格的脸由铁青转为惨白,又由惨白涨成血红。他另一只自由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深陷肉中,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战栗。多尔衮的手依旧像铁钳一样攥着他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多尔衮的头垂得更低,散落的长发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只有那绷紧的下颌线,显露出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多铎的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他不再去擦,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最终,在周围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在如山如海般的拥戴声浪中,他们三人被这股大势彻底裹挟,极其僵硬、极其缓慢地,随着众人一起,弯下了腰。那弯腰的姿态,充满了不甘与屈辱。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终于完全、毫无保留地,汇聚到了那个始终坐在原地,此刻脸上写满“震惊”与“惶恐”的男人身上。
只见洪台吉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身后坐垫。他连连摆手,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惊骇、不安与诚挚的复杂表情,声音急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不可!万万不可!诸位……此议……此议万万不可啊!”
他转向代善,深深一揖,几乎及地:“大哥!您是长子,德高望重,宽厚仁爱,八旗军民无不钦服!理应由您继位,统领全局!洪台吉不过区区末弟,何德何能,敢僭越于兄长之前?此议不妥,大大的不妥!还请大哥收回成命,另做他议!”
他言辞恳切,目光灼灼地望着代善,那份“真诚”的推让,几乎让人动容。
代善被迫抬起眼,迎上洪台吉的目光。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喉头滚动,用略显干涩的声音道:“四弟莫要过谦。你之才德,众所共见。为兄……为兄实不及也。此乃公议,非一人之私意。”
洪台吉却似并未被说服,他又转向众人,环视一圈,脸上忧色更重:“诸位兄弟!先汗生前,并未明定储位。洪台吉才疏德浅,上有诸位兄长才德胜我百倍,下有诸侄英杰辈出,锋芒毕露。这千斤重担,岂是我这庸碌之辈所能承担?此非推诿,实是心中有愧,恐负先汗在天之灵,恐负诸位兄弟殷切之望啊!”
他再次长揖,姿态放得极低。
这时,岳讬再次朗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