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府外管事来报:“主子,四贝勒府上派人来,递了帖子。”
岳讬接过帖子一看,是洪台吉的亲笔,措辞恳切,言“父汗新丧,百事待议,尤以丧仪及日后共治章程为要。两位侄儿乃年轻一辈翘楚,望过府一叙,共商大计。”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这邀约,来得正是时候。这姿态,也摆得恰到好处——不是以长辈压人,而是以“共商国是”的名义,将他们置于平等的议政者位置。
“去。”岳讬斩钉截铁。
“必须去。”萨哈廉重重点头。
四贝勒府的书房,设简朴,但书架上的汉文典籍、蒙古文书卷,以及墙上挂着的辽东、漠南舆图,昭示着主人的志趣。
洪台吉没有坐在主位,而是与应邀而来的岳讬、萨哈廉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着热奶茶和几样点心。
“昨日辛苦两位侄儿了,丧仪诸事繁杂。”洪台吉语气温和,先拉家常,“岳讬,你镶红旗从辽阳撤回的兵马,安置妥当了?粮秣可足?”岳讬一一答了。萨哈廉则敏锐地注意到,四叔问的都是具体实务,而非虚礼。
寒暄过后,洪台吉神色一正,手指轻点摊在桌上的辽东舆图:“父汗一生纵横,创此基业。然觉华一挫,实为我大金立国以来未有之败绩。明军凭犀利铳炮,大败我大金铁骑,绝非偶然。”
他指向山海关、宁远、锦州一线:“明军已寻得暂遏我锋锐之法。往后,破关更难。”又指向东面,“毛文龙如附骨之疽,骚扰不绝。”再指向西面,“喀尔喀蒙古,林丹汗野心勃勃,科尔沁等部虽与我结盟,其心难测。”
岳讬和萨哈廉凝神静听。这番话,他们的父亲代善从未如此清晰、系统地说过。代善更多是感慨“父汗去后,如何守成”,而洪台吉眼中,已全是“进取”与“破局”。
“故我以为……”洪台吉目光扫过两个侄子,“往后大金之国策,需变。不能再纯恃骑射野战之利。需习火炮之城防攻坚,需借汉人之农耕治理,需联蒙古以共抗明朝,更需整饬内部,使八旗如臂使指,令行禁止。此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谋,需有长远之略,坚定之心,兼容之量。”
萨哈廉忍不住追问:“四叔所言极是。然变革谈何容易?诸贝勒心思各异,祖制旧规束缚……”
“所以需要‘共议’,更需要‘共识’。”洪台吉接过话头,语气沉稳有力,“共识从何而来?来自对危机的一致认知,来自对出路的一致选择。谁能提出这出路,并带领大家走下去,谁便能凝聚这共识。”
书房内安静下来。
岳讬忽然起身,后退一步,向洪台吉躬身一礼:“四叔之才略见识,冠绝诸贝勒。侄儿愚见,大金欲破此困局,非四叔主政不可!”
萨哈廉也随之起身,言辞恳切:“正是!四叔不仅战功卓着,更难得胸有韬略,知人善任,此乃治国之要。人心所向,亦是天命所归。”
洪台吉连忙起身扶住二人,连声道:“二位侄儿过誉了,此言太重。”但他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深邃的了然。
重新落座后,气氛已然不同。无形的屏障撤去了,有些话可以说得更明白些。
洪台吉为二人续上奶茶,缓声道:“我知二位侄儿胸怀大志,欲在这大争之世,建不世之功,保家族永昌。此志,与我同心。”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若……若蒙众兄弟不弃,真需我勉为其难,担此重任。我在此向长生天起誓:必视岳讬、萨哈廉为我之股肱,国之大政,必与共议。尔等所领之旗份、属民、财产,非但保其无虞,更将依才德,委以重任,共担国事。”
这话没有直接许诺汗位,但意思已昭然若揭。承诺的核心是“共议”和“重用”,这正是岳讬兄弟最看重的——在新格局中的话语权和发展空间。
岳讬沉声道:“四叔放心。父亲那边……”他看了一眼萨哈廉。
萨哈廉接口道:“我等自当全力劝说父亲。父亲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必能以大金国运为重,以家族长远为念。我等会让他明白,拥戴四叔,乃是最明智、最有利之选。”
“代善兄长处,我始终敬重。”洪台吉适时表态,“无论何时,他都是我们的大哥。此事……便先有劳二位侄儿转圜。我暂不露面,一切维持对兄长的敬重。待到诸贝勒共议之时,再听公论。”
默契,已然达成。
八月十五日晚,岳讬独自一人走进父亲的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挥之不去的疲惫感。连日操劳丧仪,加上心力交瘁,让这位大贝勒看起来苍老了不少。他靠在椅背上,听长子陈述。
岳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观冷静,他陈说利害:父亲若在此时出面争位,阿敏叔父因其出身与旧怨,必定不会心服,甚至可能暗中作梗;莽古尔泰叔父性情骄横,亦难驾驭;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新丧其母,悲恨交加,若觉父亲可欺或受人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