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灾荒奏报也雪片般飞向京师。自天启五年六月以来,北方大部遭遇罕见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无数百姓在死亡线上挣扎,卖儿鬻女,易子而食。而地方官府与豪绅的催科逼税,却未有丝毫减缓,反而变本加厉,如同驱赶羔羊步入屠场。为了寻一条活路,绝望的农民开始抛弃祖辈耕种的土地,扶老携幼,踏上了不知通往何处的逃荒之路。秩序的崩坏,已在无声处悄然酝酿。
保持低调的缘故,潘庄显得格外平静而务实。
潘浒率军返回登莱后,刻意淡化了在觉华岛的作用。他深居简出,过了几天外人眼中地主老财应有的“封建腐朽”生活后,便迅速投入到潘庄及其庞大产业的日常运作与扩张中。
三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潘浒一声令下,隶属于“登莱联合商行”名下,实际由他掌控的十多个大小田庄,同时开始了春耕。
这些田庄吸纳了来自辽东乃至北方各地的流民,转化为青壮庄民超过一万人,另有依附的妇孺老幼数千人。此外,潘家堡内日益扩大的各类工坊,也消化了上万流民劳力,让他们得以凭手艺和力气换取温饱。
为了解决农业命脉的“水”的问题,潘浒前期已投入数万两白银,专门用于兴修水利。各田庄周围,新挖掘的水井星罗棋布,引水渠系如同毛细血管般延伸,将江河湖泊之水引入干涸的土地。
春耕现场,景象更是与别处不同。成百上千头健壮的耕牛或挽马,拖曳着潘家工坊特制的高碳钢铧犁,深深地翻开肥沃的泥土。更有数十台喷吐着黑色煤烟、发出“突突”轰鸣声的“铁牛”——手扶拖拉机,牵引着单向双铧犁,以远超畜力的效率进行着犁耕作业。待到播种时节,还有更多诸如谷物播种机、稻麦条播机等器械将会投入使用。
除了完善的水利和先进的农具,潘家田庄还广泛分发使用了精心选育的高产粮种,以及番薯、土豆等高产耐旱作物块茎,并配发了在这个时代堪称神物的化学肥料。
可以预见,待到金秋时节,这片土地上必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丰收。这将极大地夯实潘浒势力的物质基础。
收容、掌控数万流民,经营如此庞大的田庄和工坊,在这个时代是极易招惹“别有用心”、“图谋不轨”非议的。但潘浒早有准备。所有这些产业,名义上都归属于“登莱联合商行”,而商会的股东,几乎囊括了登莱之地所有有头有脸的富商豪强。动潘家田庄,便是动整个登莱阔佬们的钱袋子,任谁想动手,都得先掂量一下能否承受这背后的反噬。
当然,这一切算计和护身符的背后,最根本的倚仗,仍是潘浒手中那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经历血火考验的登莱团练。
手握枪杆子,谁来谁死。这是潘老爷内心中最真实的规则。
潘庄内外,是一片井然有序、生机勃勃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