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潘浒靠在柔软的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有了“登州团练使”这个身份,他便可以“协防海疆”、“策应辽镇”为名,在一定程度上自主行动。即便将来率军出现在觉华岛附近,也有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而且,此事有张瑶等登州本地实力派士绅联名推动,武之望于情于理,都不太好直接驳斥,否则便是得罪了整个登州的乡绅团体。这步棋,必须走通。
回到潘庄,已是傍晚。潘浒径直去了书房,再次审视沙盘,以及关于建奴的情报。直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进来的是甘怡,她端着烛台,柔声道:“老爷,晚饭已经备好,是给您送到书房来吗?”
潘浒放下笔,舒展了一下筋骨:“不用,我去饭厅。”
“是,老爷。”甘怡轻声应着,脸颊在烛光映照下微微泛红,举止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饭厅里,菜肴很简单,一汤一荤两素。潘浒示意甘怡坐下一起吃,甘怡却连忙摆手,退到一旁,低眉顺眼地说:“妾身不敢,这于礼不合。”
潘浒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暗骂了一句这时代该死的封建规矩,也不再勉强。他自顾自吃了两碗米饭,将二三两白酒喝完,桌上的菜肴也基本扫光,他素来不喜浪费。
饭后,在甘怡的服侍下准备沐浴。或许是潘浒曾离开一段时日,让甘怡想通了许多,如今虽仍带着少女的羞涩,但动作间坦然了不少。氤氲的水汽中,甘怡一边为他梳理头发,一边怯生生地开口:“老爷……您如今家业越来越大,是不是……该考虑再纳几房侍妾,也好为潘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正闭目养神的潘浒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愕然地睁开眼,透过水汽看向身后那张认真的小脸。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个时代,一个拥有相当家业的男子,多纳妻妾以繁衍后代,在世人(包括他的女人)眼中,是何等天经地义的事情。这种根深蒂固的宗法观念,与他来自现代的灵魂产生了剧烈的碰撞。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在这缺乏娱乐的漫长夜晚,些许床笫之间的温情,倒也成了排解思绪、增进情感的寻常方式。
经过多日的紧张筹备,招商会正式举行的日子终于到来。清晨,蓬莱商行所在的街巷便被各色华丽的马车、轿子堵得水泄不通。商行二楼,早已布置一新。
楼梯口设了一张长几,前来与会的商贾皆需凭邀请文书登记,领取一个标注座位号的号牌,以及一份详述招商会目的、规则的《招商会须知》。来人中,大半是登莱本地的头面人物,此外便是来自京畿、济南、徐州、扬州等地的富商大贾,人人衣着光鲜,气度不凡。
穿过一道紫檀木屏风,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见多识广的商人们也不禁呼吸一滞。大厅中央,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红木靠椅,椅背上贴着号码。每张椅子旁都设有一张案几,几面上放着沏好的香茗、精致的雪茄、一本封面烫金的《招商手册》,以及一个与座位号对应的带把圆形号牌。
最令人震惊的是顶棚上悬挂着的几盏“琉璃灯”(LEd照灯),它们散发着稳定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纤毫毕现。在这前所未有的明亮光线映照下,四面靠墙摆放的一排排玻璃橱窗,更是显得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橱窗内,陈列着各式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阿美利肯”商货:盛在玉碗中、细白如雪的极品精盐;散发着各种花香、果香的玲珑香皂;一打开盒盖便会自动旋转、奏出悦耳音乐的八音盒;用金丝楠木盒盛放、标识着“库帕”字样的粗壮雪茄;一划即燃的“自来火”(火柴)和一打就冒火的金属打火机;颈项细长、盛着琥珀色液体的无标红酒;比顶级水晶还要剔透数倍的高脚玻璃杯;还有那锃亮如镜、绝不生锈的奇异金属器皿(不锈钢制品)……每一样都冲击着这个时代商人们的认知极限。
这些平日里举止沉稳、颇有城府的阔佬们,此刻大多失了常态,如同初进荣国府的刘姥姥,左顾右盼,眼中闪烁着无法抑制的惊奇与贪婪,恨不得将所见之物尽数揽入怀中。
很快,预设的几十个座位便坐满了,后来者只好由伙计们迅速添加备用的座椅和案几。巳时正,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彻大厅,喧嚣渐止,招商会正式开始。
张来福身着簇新绸衫,走到大厅前方预设的台子上,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朗声道:“诸位东家、掌柜,今日莅临,蓬荜生辉。敝号东主潘老爷有言,‘有钱一起赚,吃独食肥不了,还得被撑死’。故今日设此招商会,意在广结善缘,共谋富贵!”
他拿起案几上的《招商手册》示意了一下,“具体细则,册中已写明,张某便不再赘述。今日所竞,乃大明两京十三省,共十五处总代理之资格!诸位可单独竞标,亦可联合竞标,价高者得!代理合约,一签三年!每处底价,白银两万两!每次加价,不得